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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知道!都是因为她,朕才不能认你们母子的!你、你该跟朕一心,恨不得食她肉、啖她血啊……”
裴玄卿抬手,擦去唇边红迹,将嘴中咸腥的血咽了回去。
对他存有一丝温情,是娘亲的希望,也是自己的错。
他从没变过。
不能认妻儿、听皇后差遣,都是因为他想坐上东宫太子位,如何能怨到别人头上。
裴玄卿替新旧两任皇后悲哀、替娘亲悲哀,她们都成了皇家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而最让人可怜的,竟是看似赢了一切的皇帝。
那苍老的外表下,内里早被王权腐蚀透了、烂成臭泥。比起他,裴玄卿觉得自个儿杀出的血路干净极了。
或许将来,太子、桓王晋王也会重蹈覆辙。万幸,他是个不配认祖归宗、写入玉碟的外室子。
“微臣还要去太医院观摩,告退。”
皇上伸手,将将碰到那扬起的袖摆,它便随着主子的大步流星而逃开。皇上合上手心,什么也没抓到。红肿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怒斥道:
“朕许你爱一个女人,但绝不允许你爱到昏了头!你若再为了她说这些悖逆的话,朕就杀了她!”
裴玄卿怔住脚步,回过神。皇上只以为他要吓得求饶,就如那日求药一般。站直了身子,面上泛起胜利者的笑意。
然而,那浑身笼罩着日光的身影,只冷着脸,微微倾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好啊,请便。”
“你说什么?”顷刻,皇上以为自个儿幻听了,重复了一次:“朕说,要杀了她,你没听到吗?”
裴玄卿双手摊开,笑道:“您是天子,生杀予夺不过一句话,微臣哪里拦得住呢?只是,她若身亡,还请皇上备两副棺木,好留一副给您的第一个儿子。”
宁可同死,也不因难言之隐生离,是他与江婳早就达成的共识。
纤长挺直的身影大步离去,皇上腰间慢慢塌了下去,顷刻间,像又苍老了许多似的。眼前模糊起来,那身影看得不大真切。抬手想去抓时,它已融入日光里,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后消失无迹了。
老者瘫坐在递上,喃喃自语:“黑衣裳怎么变得跟太阳一个颜色呢……月娘,他、他不像我了……”
虽是用来一分高下,江婳也不愿伤及无辜,自个儿先顺利给雌犬生产、缝合完毕,才让周世仁开始,她在一旁看着。
众太医亲睹了此法,只觉得惊为天人。中州向来以针灸辅佐生产,从没人胆大包天,敢剖开产妇的肚皮。
后想着,医者多为男子,也实在不便,对周世仁的话,疑心更重了几分。反倒钦佩起江婳来,真心期盼着能多些女大夫,好治疗妇人之症。
周世仁装模作样的给刀喷上酒、过了火,握在手上久久未发动,江婳啧啧地摇头:“周太医,还好民女找的雌犬在预产期内又没立刻发动,否则,你耽误的时候,子犬早就闷死了。”
“你住嘴,本太医自有判断!”
他颈间都是汗珠,与早上那个镇定自若地君子截然相反。江婳努努嘴:“我倒想安静呢,可你拿错刀了,不得不说啊。”
周世仁定睛细看,没看出哪里不妥,以为又是江婳在设套让他钻,不打算搭理。然而她兀自抽走刀,举着自己用的那把,给大家展示。
这么一对比,两把刀虽然大小外观几乎一样。但江婳所用的,刀尖更为锋利,便于破皮;而他所持的,最锋利之处是刀刃,易于切割。
太医们目光异样,周世仁觉得脚下有些站不稳,强行定神,接过江婳那把,嘴里强撑:“我一时看错罢了,江姑娘也不要太咄咄逼人。”
蓦地,刀即将触到雌犬肚皮,再度被抽走。江婳挑眉道:“周太医,不同活物间,或能以血液传播疾病。《疫病杂症论》里写得明明白白,你怎的忘了重新喷酒过火?”
“我方才只是在找何处开始为佳,并未动手,你急什么?”周世仁夺过刀,凶狠之色逐渐浮出眼底。他不敢再看同僚们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再给刀消毒。
安阳方才闻见血腥味,已熏得吐了三回,这时坐得远远的,以帕掩鼻。她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只依稀看得周世仁状况不太好,还未开始就落了大下风,犹疑道:“他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抄那村妇的?”
婢女安安静静地扇着扇子,未答话。但凡是个明白人,心里都有答案了。为免公主发怒,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哄着:“还未分出胜负,公主耐着性子再等等。”
“哼,若真是抄的,岂不是害本宫跟着丢了大人!”安阳一把夺过扇子扔到地上,烦躁地踩了几下:“扇扇扇,头发都吹乱了。他要是害本宫吃闷亏,本宫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