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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之了?
思及此处,江婳心虚地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他热切的目光,兀自想:呸呸呸,什么金屋藏之,说得像自个儿已经情难自抑地喜欢上他,巴不得时时独占似的。不过是受了太多恩惠,有了能耐便想回报一二。
再多了,也只是怜惜这张美如冠玉的脸。若被哪个不长眼的划伤,就是暴殄天物、人神共愤!
江婳瞥了眼对面的美男子,更坚定了心中想法。她哪能喜欢裴玄卿呢,这样的小郎君,盛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小娘子心悦与他吧!光丫鬟能数出、被他扔出这条街的,便不下六位,更何况还有暗地里翘首候着的。
可不能、便不会么……
诚然,裴玄卿待她细致得挑不出错,虽然喜怒无常又不讲道理,却生得实在好看。那么,恃美行凶了些,也情有可原对吧?
不喜欢他,显得自己忒不识好歹!
“你发什么呆?”
头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神游间,他已走到身前,手掌覆上江婳的额头:“又发高热了?还是……”
“你才发高热!”江婳跳着退后躲开一步,将小心思藏得死死的,面上云淡风轻:“坐下吃饭呀,这道枣泥山药糕可香啦,你也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花型糕点,生怕弄掉了一瓣。桌子太宽,她勾不到对面碗碟,只能高举着悬在中间,催促道:“你快些呀,我手都酸啦!”
短暂地一声轻笑后,裴玄卿身子微微离开凳面,朝前倾身,启唇咬住糕点的一角。江婳脑中“嗡”地一空,显然没想到他会有此行径,手上力道一紧,松软的糕身立刻碎成两半。
“呀,掉啦!”江婳忙伸手接住另一半,刚想自个儿吃掉,他粗粝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握上她的手腕,强行以极暧昧的方式,叼入余下半块。江婳感觉自己的手又碰到了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与重伤时的梦极为相似。便抽回手,壮起气来:“你趁人之危非君子!”
“具体指哪件?是剥衣衫上药、还是抱你回家、还是畏冷的时候替你暖手脚?”
江婳真真哑了声。
比起指尖吻,这一件件都亲密更甚。偏都是出于照护她,没法子朝人家发脾气。
半晌,她忽而松了肩膀,半是质问半是犹疑,糯声问:“裴玄卿,你是不是……心悦于我?”
云边飞鸟鸣唱,灰绿色帐幔被风吹鼓得圆滚滚。倏忽,系带受不住南风攻势,终是撒手散开,由着帘子张扬飘曳。又拂动江婳一只银筷,咕噜着身子滚到裴玄卿手边,与他的筷子紧紧靠在一起,并成一双。
他静静地发楞了好一会儿,眼尾晕出笑意:“是啊,那你呢?可似我心?”
江婳懵懵地支着下巴,很是不满。
这人怎么回事呀?女儿家这样问,自然是期待他拿出千万条说法来证明,她猜测得没错。他却将问题抛了回来,还应得这么敷衍了事。
就像她,论及“不喜欢裴玄卿有些不识好歹”,能列出他许多的好来。而他却没依样夸自己,难不成是没一条能入他的眼?
至少,她的容貌在女子中同样出挑,堪匹配他。且把脉探案和嗅觉灵敏超常的能耐,帮得上裴玄卿不少忙呢!
江婳心头又有些委屈,所以,裴玄卿喜欢她、照顾她,只是拿她当一个办案工具人?
娘亲说过,这世上的喜欢,又分许多种:
父母对儿女的喜欢;
兄姊对弟妹的喜欢;
高位者对有能者的喜欢;
喜得知音、惺惺相惜的喜欢。
最后,也最难遇上的,才是男女间真挚热烈的喜欢。
那么裴玄卿对她,便像是第三第四种,而非郎情妾意……
江婳泄气地锤了下桌子,嘟起嘴:“裴大人,你帮了我和阿妁大忙,我自然该力所能及地替你办案,可、可我也是有骨气的。你若不是真心想与我长长久久,便不要做出这许多令人想岔的事来!”
他顿了片刻,旋即眉间紧锁。
长长久久,这个词太过沉重又奢侈。自娘亲去世起,他所能拥有的,皆飘渺不定、转瞬即逝。所以更加珍惜每个能握在手中的瞬间,就如同用劣质的把戏吓唬江婳,让她乖乖地窝在裴宅里头。
从没想过别离,也没想过未来。她突然发问,裴玄卿慎之又慎,忽而不知该如何作答,才能显得这份承诺鉴定真切。两人缄默着坐在对面,气氛逐渐冷到冰点。
江婳眼泪不争气地涌出,大颗大颗落进碗里,化悲愤为食欲,将碗底菜肴扒拉得干干净净。扬起委屈巴巴的小脸道:“这事一过,我便同阿妁搬出去,再不必劳裴大人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