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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倒霉,每次碰上你都没好事!”
在医馆时,他瞥见过梳妆台,可见江婳朴素,这簪子兴许是她唯一的首饰。他自知理亏,刚要开口道歉,她便冷着脸说:“你一没中毒,二无疾病,怎可能莫名晕倒。你是不是……”
被窝下,裴玄卿悄悄攥紧床单:糟糕,还是瞒不过大夫!
“是不是饿极了,气血不足?”
“啊?”裴玄卿怔了半刻,眯上眼,佯装头昏脑胀:“兴许是,已经害江大夫赔了身家,哪里好意思再开口。”
“嗬,那你倒是等我走远了再晕呐。”江婳苦笑着拍拍干瘪的钱袋,双肩耷拉下来:“裴大人,你要是有良心,回京后记得差人送些钱财到医馆。我这本《疫病杂症论》,对治疗瘟疫有奇效,兴许哪家医馆慧眼识珠,能换些银子。”
瞧她捧着书,心痛难舍的模样,裴玄卿心里窝起莫名其妙的火:“你这么敬慕周世仁?”
江婳一头雾水:“周世仁是谁?”
“太医院院首,天下第一神医。枉你爱惜此书,竟不知著作者的名字?”
这下她更匪夷所思了,将书举在手中,严肃地说:“这本书是我呕心沥血所写,跟旁人有何干系?”
裴玄卿薄唇弯起,小娘子到底年少,爱面子。在芳华县这等极南之地吹嘘也罢,怎地卖弄到京城人士眼前。
为了不让她难堪,裴玄卿想附和着翻篇,江婳却不依不饶了,一定要他说清楚何出此言,他只得如实相告。
两年前,全国多处旱灾,饿殍遍野起了疫病。周世仁在太医院埋头苦熬,终于写出《疫病杂症论》。按此书施行救治和管理,效率远胜史上任意一次瘟疫。
“荒唐!”江婳白皙的脸上泛起愠色,来回踱步:“治病讲究望闻问切,他足不出户,便能于千里之外想出对策?此法虽大体上有效用,是否仍出现了二三成死亡?”
他默认,虽然有些死亡,但只要能遏制传染,朝中也并不在意少许牺牲。对视间,心中颤了一记,犹疑道;“此书真是你写的?”
江婳坚定地点点头,芳华县毗邻南楚。边界起了瘟疫,她偷偷出境亲入疫区,连累自己都病倒过,终于配出治瘟疫的药。只是每个人体质不同,需得把脉,才能清楚该增添或替换哪味药材。
周世仁远在盛京,按一个方子治病,自然有体质特殊的人死亡。
京中封赏,芳华县不曾听说也属正常。二人将时间线一合,发现周世仁曾赴南楚交流医术。而江婳也记起,那时有一位旅人通医理,以帮忙为由,研读过她写的手记。
被窃取成果固然令人恼恨,但她更恼周世仁毫无医德。既然靠偷窃享受了优遇,就该对病患尽责,他却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等等,你说他信周?现任院首?”
江婳额侧青筋突突直跳,那些久远的记忆汹涌席卷。江伯回光返照之际,盈泪痛斥:“老天爷,周贼何德何能坐上院首之位,郎兄夫妇却含恨九泉啊!”
竟是他……江婳离京时才十岁,对爹爹的同僚们,印象模糊。而瘟疫之地,大家十二时辰佩戴面纱,这才认不出对方。
逃亡时,圣旨晓喻全国:太医院院首郎承恩,毒害太后,其罪当满门抄斩。
是江伯抱着襁褓里的女儿,带她一路辗转至边境安家。
可笑,爹娘尸首分离,罪魁祸首却偷了她的心血,在京中受人尊敬、富贵无极,这叫她怎么甘心呢?
此刻江婳活像一只被夺了食的小猫,张牙舞爪地要给人好看。裴玄卿并不知晓她的出身,只以为是小娘子被人抢功气急了,便好言宽慰:
“这有何难,监察司直隶君主。你且写封状书,再附上原手稿。只要我能活着回京面圣,定替你呈上。不过,皇上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届时需要你二人对簿御前,在太医院作证下分出真假。”
对簿御前,那岂不是会见到很多爹爹的旧日同僚。但凡有一人认出她是郎婳,被满门抄斩的郎婳,又该如何?
周世仁欺君,她亦欺君,都是死罪。若二老在天有灵,得知她回去鱼死网破,真的会安息吗?
江婳心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坐在椅上闷闷不乐。裴玄卿斜倚在榻上,眉目含笑:“因着《疫病杂症论》,皇上赏他的田产金银这辈子都花不完,你不想要?”
她想要,就怕没命花。
见她不搭理,又追问:“江大夫居然淡泊名利至此,不过,还有一块免死金牌,你也不稀罕?”
“免死金牌?”江婳瞪大了眼:“不是只有立下卓世之功的人,才能得赐免死金牌吗?”
裴玄卿嗤笑出声,她似乎对自己的功绩有很大误解。抑制瘟疫传染、肃清余毒,对内避免来年无人耕种、饥荒更甚;对外不给他国可乘之机、安定边境,哪里配不上“卓世”二字。
皇上赏的,是写下《疫病杂症论》、匡扶民生之人。揭了周世仁的老底,免死金牌合该归江婳所有。
“这么说,我只要活着赢下这局,就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