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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清明,雨侵万籁。淅淅沥沥的雨幕为高府笼上一层天然纱幔,偶有水珠砸在油伞边缘,“咚”地碎成小颗钻进衣领,叫人冷得浑身哆嗦。
江婳端坐在下座,身上浓厚的药草味似要与茶香争个胜负。新茶清澈,倒映出水漾漾的杏眼。她启唇,水中娇影亦红唇翕动。
“高夫人,妇人生产已是九死一生。民女若此刻用药,使其再难有孕,恐怕秋姨娘性命不保。”
主座贵妇抚了抚鬓角,轻嗤:“死便死了,省得身子好了,又摆出狐媚样迷惑主君。”
怀胎九月,高夫人早有授意,江婳借口秋氏饮食用药被看管得滴水不漏,一再拖延落胎。
好在今日生了位姑娘,若是公子,江婳难免受牵连。
半散的墨发随主人叩首而倾泻,江婳压低声音道:“即便秋姨娘生下庶子,也绝越不过您的嫡子去。上天有好生之德,求夫人高抬贵手。”
案上云屯咕嘟嘟地冒泡,高夫人指尖轻敲檀木手枕,嘴角漾开一抹鄙夷。女大夫难得,自己素来看重江婳,倒叫她自恃过高,胆敢忤逆。
气氛因无声的对峙变得诡秘,王婆子忙搀起她:“江大夫糊涂啊,多少医馆对你眼热妒忌。若他们派地痞流氓闹事,再者,请些个要钱不要命的乱吃药、赖你头上硬砸招牌。你吃得苦,可家中幼妹该如何?”
王婆子顿了顿,侧眼瞧见江婳如云的肌肤上,沁出一层汗珠,便拿出香帕替她擦干额前碎发,满意地笑道:“自然了,夫人喜爱你,哪个敢不长眼。”
芳华县远在南边,天高皇帝远,平日里,七品知县过得比四品京官还威风。江婳双眼空寡,扫过屋内极尽富丽的陈设,终是颔首。
掌灯时分,交出药后,江婳收拾好细软,又在看守小厮酒里下了足足的安神散,蹑手蹑脚打开角门。
虽是晚春,外头却风寒露重,她替妹妹掖好披风,二人脚步轻悄,潜入夜色。
芳华县不开晚市,外头高悬的灯笼烛光熹微。江妁从未在日落后出门过,听了几声鸦叫,不由得靠紧姐姐几分,低声问:“姐姐,我们为什么要逃?”
江婳颦起柳眉,方才交出的,只是普通补身药。秋姨娘喝下若无异常,这医馆就如高夫人所言,从此祸事不断。
生于医药世家,她着实做不出害人性命之事,只得报有歉意地拍拍妹妹后背:“是我不好,爹爹临终前叮嘱过我,切莫行医。”
江妁一跺脚,语调微扬:“姐姐没有不好!那时又有饥荒又有疫病,要不是姐姐会医术,咱们早就饿死了。”
闻言,江婳低首浅笑:“乖,走快些。”
隔城门十来步,她便发觉今日静得不寻常。连虫鸣鸟叫都避开此处,像来了哪尊震慑一方的鬼神。
守门将士见二人走近,高声呵斥:“城门已落锁,非衙门令牌不得出入,快回去。”
矛尖正对她们,红缨之中寒光一闪,江婳察觉手心被攥紧,柔声安慰:“别怕。”
又护着妹妹,拿出令牌缓步前行:“官差大哥,知县家姨娘产后体虚。我奉命去买些药材,拖延不得。”
高夫人喜食胎盘,信之养颜益寿,又不愿让人知晓,才给了江婳牌子,每隔两月便让她带着护卫夜访其他县。此刻将士借火光反复查验真假,她并不担心。
查验完毕,江婳收回令牌,拂身谢过。刚想离开,长矛却横在身前。
“慢着,包里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不由她反抗,包袱就被强抢过去抖开。衣衫银子散落一地,还有本被布精心包裹住的书。
贴身衣物在男子前一览无遗,江婳恼羞,囫囵塞回包袱里。再细看,这两个将士眼生,遂面上泛起薄怒,厉声道:“过往从不查验包裹,官差大哥这是何意?”
将士狞笑着靠近,矛尖赫然停在江婳颈间,冰凉刺骨。
“又是金银又是衣物,还拖家带口,哪像买药,我看是出逃。布包着的,是账本吧?”
什么账本,她还懵着,只听将士将令牌重重砸在地上,城墙上十数道黑影高高跃起,将微薄月光尽数遮挡,如墨鸦蚀月。
顷刻,黑影落地,将二人团团围住。江婳下意识地,在他们落地时捂紧妹妹耳朵,却惊讶发现,周围静得可怕。
唯掠过空气带起风能证明,瞬间落下的不是鬼魅。
轻功如此,绝非地方护卫。江婳心中忐忑,捂紧妹妹嘴巴,生怕她因惊吓而大声哭闹,惹恼了这帮人。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急着逃命,倒错入虎口。
任她怎么好言辩解,在场之人像木雕泥塑的人偶般,对她所言置若罔闻,只将二人捆了堵上嘴,带到备好的铺子。
“啊——”
巨大的痛楚使她呼出声来,江婳跪倒在地,双手被人粗暴地后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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