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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书简,看向坐在底下的一众弟子,像是在征询诸弟子的建议,在给了大家片刻时间思考以后,祭酒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问道:“诸位对于此论,可有解法?”
“弟子以为,”底下有一位弟子先开了口,“自百年前数州出兵攻打陶城,百年间对于陶城的争夺不休;足以见得陶城在列州争霸之中份量颇重,是列州相争之地,故商贾之地位在今日已然可与农耕平起平坐,两者可相提并论。”
“此言谬矣!”在祭酒开口之前,苏苍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但祭酒显然并未有制止之意,反而示意苏苍接着说下去,苏苍难得抬起手向方才那位师弟和祭酒简单施了个礼,继续说道,“虽说陶城为列州相争之地,但商业根本在于物品流通、交换,而商贸所用货币仅仅不过是实际价值的等价物,从冀州实施平籴法后,各州都纷纷效仿以调节商贸,足以体现粮食储量亦为商贸根本。”
祭酒听完这一番话微微点头,又问座下是否还有弟子有其他思绪,皆可畅所欲言。见弟子们都默不作声,祭酒放眼扫扫视了底下一张张面孔,正当苏苍以为老师会点坐在首席的卫忻——一向无人发言的时候祭酒都会点这个首席的弟子——祭酒抬手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子安,你来说说。”
“……诺。”蔡涣显然也很是惊讶,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站起,朝祭酒拱手躬身把这一问题应下。
“弟子认为二位师兄皆言之有理,商贾之事确实日渐兴盛,而平籴法也着实体现农耕为商贸之基,”蔡涣的语气不卑不亢,语速不快,“自禹治水而推举为百姓共主,是因若不治水百姓无法耕种田地,由此可见古时重农事可成王业。
然至今日,井田废,私田兴,单凭农耕并无法建成王业,列州便纷纷以战争欲侵占他州土地,然其本质依旧在得农事。倘若只得土地而弃其民,空得田地而无人耕,此地荒废则对列州并无价值,白白浪费粮草辎重;土地有产则君民皆获利,故重农事可为一石二鸟之功。
涣自荆州来,沿途见列州战火侵扰百姓,致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废无人耕种,可见眼下列州相争已然忘其根本,故数百年间虽战火不断,但终难成王业;而百姓中更有鬻儿卖女之惨状,涣一路走来,见之几欲落泪,不忍直视却又难以忘怀……”
蔡涣说到这里,似乎是因为有些动情地顿了顿,抑制了下激动的情绪,才继续把话做了结尾:“虽青州创学府,是以培养人才以助天下成一统、助君王成王业;然民为州之本,州无民则不成州;而农为民自养之道,民不耕而流亡,州为无民之州,失其根本,王业故难成。弟子之拙见,望祭酒与诸位师兄海涵。”
“彩——”蔡涣的话音刚落,就有掌声从第一排响起,原本一直扭着脖子看着蔡涣的苏苍费力地扭了回来,瞪大眼睛发现带头喝彩的居然是坐在首席的卫忻。
苏苍看着平时只会低着头作沉思状的卫忻,居然今日都难得为蔡涣这样一个新人喝彩,不由得在心里得意,他果然眼光好,带进来的师弟果然就是超乎常人,居然能让卫忻都让上几分。苏苍这么想着下了讲习就揽过蔡涣,狠狠地夸师弟真是有出息、见识不凡,一边出言拉拢说你看大家喝彩的时候祭酒都一直在点头,不如师弟就留在祭酒门下呗。
苏苍正滔滔不绝地列出投于祭酒门下的一百条好处,卫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到了两人身边,语气里颇有分寸对蔡涣道:“祭酒大人请子安师弟过去一趟。”
“诺,涣这就去。”蔡涣朝祭酒屋子的方向迈开步子,苏苍正想跟上就被卫忻拦了下来。
“季青,祭酒没有让你一起去。”
“哎子安刚来,这路也不熟不得我带着去吗?”苏苍绕过卫忻的胳膊迈腿又跟了上去。
卫忻闻言看向蔡涣,像是在想他询问苏苍所言是否为真。蔡涣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可以一个人过去,一边在心里给苏苍道了十遍歉,然后速速从卫忻的视线里溜走。
“首席,”苏苍被卫忻扣下显然有些不服气,故意出言气他,“你是不是觉得子安师弟今天讲习时的一番话,抢了你要说的?”
“非也,子安师弟所言甚善,忻闻后以为其言颠扑不破,季青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卫忻语调听上去温和,确实直截了当地呛了回去,“只是季青打算何时将昨日题论交与忻?”
苏苍大抵是被对方说中了,气得直攥拳头——只是律令不允许成年男子无故斗殴——他觉得他人生活到现在所有的吃瘪,在卫忻这里可能数量要超过在祭酒大人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