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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觉得你错了。想要活下去,从来就不是错。所谓出淤泥而不染,那是对圣人的,而我们,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所以,你又何错之有。身处一个人吃人的环境,善良单纯不过是愚不可及而已。”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神情虽淡,眼神却有隐隐的激动和泪光,“你真是这样想的?”
我点点头,“既然旁人不曾对你善良,就没人有资格要求你善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盯着我看了又看,突然伸手将我抱住,头埋在我的肩膀,好像一直苦撑的溺水之人,终于见到了浮木。
砰砰砰,敲门声后,刘姑姑的声音响起,
“大人,东西找来了。”
阿宁将眼中的情绪整理了一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刘姑姑将鞭子和匕首放到桌上,看着我,依旧是担忧的眼神,再次试探的问道,
“大人,真的只能如此吗?”
“刘姑姑,你先下去吧。”
刘姑姑听了,只得告退。
阿宁看着鞭子和匕首,久久开不了口,也久久不敢看我,只闷闷的问我,“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吗?即使,即使......”
我看他这样,回想刚才他告诉我的,心中已有了答案,遂问道,
“可是宫里有贵人要见我?”
他有些诧异,却还是点点头,
“张贵妃召你明日进宫,大概是想对你威逼利诱,成为她探听消息的工具。”
我又继续道,“可你不想成为他们的眼线,让自己处于危境之中,也不愿意我被威逼胁迫成为他们的工具,所以,你必须让那贵人以为我不过是个不受重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对吗?”
他依旧点头,看来我猜的的不错。
我将桌上的鞭子拿起,一边把玩着鞭子,一边说,
“要让她们看到我过得惨没有利用价值,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看到我身上的伤痕,一来可以坐实你的禽兽行径,二来也能让他们放弃对我的利用。既然如此,那你动手吧。”
我将鞭子递给他,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竟然能想到这些,着实让人意外。”
我得意的笑笑,“我可是很聪明的。”
他也笑了,“对,很聪明。”
我索性将厚实的外衣都脱掉,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对他说道,
“我这可算工伤,你可得给我补偿。”
“放心,没问题,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好嘞,那你动手吧,别打脸就行。”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挨打,从小到大,都只有我打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打我的,可今天,在另一个世界,我却甘愿受这鞭子的抽打,还有匕首的刻划,为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或许是为了衣食无忧,为了有人庇护,又或许,是为了那一瞬间的悸动。
5,进宫
尽管阿宁很注意,但我的脖子上依然落下了一道红痕,他细致的给我上药,眼里满是心疼,嘴里一直说着抱歉,我安慰他,
“没事,脖子上的红痕不易遮掩,反而有利。”
第二天一早,阿宁就将我唤醒,昨晚他担心我伤口疼痛起身不便,还特意守在我的床边。
我穿上华丽的衣裳,戴上精致的首饰,刘姑姑问我要不要把脖子和手上的伤痕露出来,我摇摇头,
“这样反而刻意,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让他们自己发现,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出发前,阿宁特意叮嘱我,在贵妃面前只管装傻扮可怜就是,若是她提什么要求,便以害怕为由推脱,将所有缘由都推到他身上。我笑着让他放心,自己不会搞砸的,他在家等我回来就好。
我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公公进了宫,小公公对我颇为恭敬,想来是看着阿宁的面子。小公公领着我从一处侧门进入皇宫,门口还有一些排队等着出去进来的宫人们,想来是专门给下人通行的。
出门时天气还算晴朗,只是刚进到宫里,天空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还好出门时刘姑姑特意给我加了一件夹袄,所以倒不觉得有多冷。
小公公领着我七转八拐,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贵妃娘娘的宫殿。
小公公前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约么三十来岁的宫女就出来了,领着我进了偏殿。
进到殿内,我不敢抬头看斜靠在榻上的贵人,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磕头行礼。
好在贵妃并没有为难我的意思,立刻就让我起来了。
我低垂着头,静静等待着贵妃的训话。殿里熏着暖炉,十分暖和,我又穿得多,让我的伤口也有些发痒,十分难受。
贵妃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刘公公新娶的媳妇儿?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我听话的将头抬起。
“长得倒也端正秀气。”
“谢娘娘夸奖。”
我声如蚊蚋,一副受宠若惊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贵妃娘娘问道,
“你可知今日本宫为何召你进宫?”
“民妇不知。”
“李公公可跟你提起过本宫?”
“回娘娘,提...提起过。”
“那你应该知道李公公的前任夫人乃是本宫的贴身侍女。”
“回娘娘,民妇听说过。”
“福生自小就跟在本宫身边,是我看着长大的,可她嫁人不过两月,竟然暴病身亡,着实让本宫心痛啊。”
说到这儿,贵妃故意停顿了一下,我心中却有些好笑,若真的情真意切,又怎么会轻易将她当作一件物品送人。但面上却是一副惋惜心痛的模样。
贵妃娘娘又拉着我说了一会儿她的侍女,还说看到我就让她想起了福生,对我也甚是喜欢。我自然一副诚惶诚恐、喜不自胜、感恩戴德的模样。
哎,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后宫里的妃子大多都死得早了,就这说话七拐八拐半天说不到正事上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的聊天方式,心都要累死,多来几次人精气神都没了,还长什么命。
过了一会儿,贵妃才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大意是看到我就想起她那去世的侍女,为解她的思念之情让我常进宫来陪她聊聊天,当然,还委婉的让我向阿宁问问关于陛下的消息。还赐给我一支金海棠簪子,我恭敬的双手去接簪子,衣袖却滑落了下来,手臂上大片的鞭痕触目惊心,还有几道刀划的血痕更是刺目,看到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贵妃没忍住,脱口问道,
“这是?”
我立刻跪下,哭着对贵妃磕头,
“求娘娘救救我。”
脖子上为了遮掩特意拉高的衣襟也滑落下来,露出一道清晰的鞭痕。
我对着贵妃大倒苦水,直说刘公公是如何虐待自己的,
“大人从不与我多说话,也不同我一起用膳,只有晚上才会来见我,昨天晚上,我伺候大人的时候,大人却说我叫声不够大,他不满意,就用鞭子抽我,还用匕首划我,他说他只喜欢听女人的惨叫,别的都让我闭嘴。”
我记得以前上网时看过,说身体有缺陷的男人,越喜欢听女人的尖叫,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
我又顺着刚才贵妃的话,
“既然娘娘想念福生,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娘娘,只求娘娘救我性命。”
然后又不住的磕头。
估计贵妃也没想到,原本是她要让我做事,结果我率先求她救命。一时反应不过来。
贵妃定了定神,很快又恢复了刚才镇静的模样,她脸上挂着心疼担忧的表情,亲自将我扶了起来,关切的说,
“你太年轻,或许是伺候不得要领,才惹得刘公公不快,这样吧,我派一个懂事的侍女去教教你,也顺便劝劝刘公公,你看可好?”
这是看我不得用,想直接塞人啊。
我立刻又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哭,
“求娘娘放我一条生路,我来的时候,大人警告我,若我敢给他惹麻烦,他绝不会放过我,求娘娘可怜可怜我。”
我直接把她塞的人说成是麻烦,估计也是出乎她意料的,像她们这种说话绕了又绕的人,猛然听我如此直白的说话,也有些发噎。
过了一会儿,贵妃似乎终于对我失去了耐心,打了个哈欠,她身边的侍女立刻说道,
“娘娘乏了,许氏你先告退吧。”
我装作还想要哀求的模样,顺利得到了侍女的一记眼神警告。
侍女将我领出了殿门,那领我进宫的小公公还在门口等着,侍女将我交给小公公,便转头离开了。
小公公带着我,从一条僻静的路出宫,以免冲撞了贵人。
只是不曾想,没有见到什么贵人,却见到一个被罚跪在雪里的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看起来比小公公还小,还是个孩子模样,衣着单薄,甚至还光着脚。
雪愈发大了,他的身上落满了雪,像一个活体雪人。
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只怕是要冻死。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应该径直离开,可我想起阿宁对我说过的他刚入宫的处境,想来和这孩子也相差无几,心顿时软了。
我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想着将披风披在他身上就走,这样旁人也不知道。
可谁知,我刚将披风给孩子披上,孩子哆嗦着对我说谢谢,我一句不用谢还没说出口,就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甚是刺耳,
“大胆!淑妃娘娘亲口罚的人你也敢帮?好大的胆子。”
我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紫色太监服的公公出现在我眼前,他的衣服上还绣着禽鸟,看来品级不低。
我身边的小公公见状连忙上前,恭敬的向他行了个礼,
“李公公,这位是刘公公的夫人,今日是受贵妃娘娘召令进宫,初次进宫不懂规矩,请李公公海涵,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要拉着我离开。
“慢着。”
李公公绕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轻浮的瞟了我一眼,
“刘阳厝的女人?呵,既然这般不懂规矩,本公公今日就大发慈悲,帮他调教调教。”
说着对着他身边的几个太监吩咐,“给我带走。”
“李公公,不行啊,求您高抬贵手……”我身边的小公公赶紧求饶。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人,还是不劳李公公费心了。”
我回头看去,阿宁身着和李公公一样的服饰,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身边,余光瞥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跪着的小太监,看着李公公,笑着说,
“想不到淑妃娘娘诸事繁忙,竟然有时间亲自处罚一个直殿监的洒扫太监,赶明真得跟陛下说说娘娘的辛苦才是,您说是吗,李公公。”
李公公看着阿宁面无表情,一瞬后却笑出了声,
“听说刘公公新娶的夫人不得您喜欢,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就是不知贵妃娘娘知道了,会不会也为你感到高兴呢?”
“这就不劳李公公操心了,我这个人,一向护短,便是只阿猫阿狗,只要是我的,打骂也好,调教也好,我向来不喜旁人插手,这一点,师父也是知道的。”
阿宁一提到师父,李公公立刻变了脸色,又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李公公离开后,阿宁让小公公先退下,待小公公退下后,他才转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所犯何事,是谁罚你跪在此处的?”
小太监还披着我的披风,依然冻的直哆嗦,
“回,回大人,小人名叫小山,洒扫文渊阁时,不慎将水撒到掌司大人的靴子上,掌司大人便罚小的在此处跪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便是四个小时,这天寒地冻的,这人不死怕也废了。仅仅是因为不慎洒了几滴水,便要受如此重的惩罚,让我不禁瞠目结舌。
我下意识想拉拉阿宁的衣角,可手伸了一半便缩了回来,我想起这里是皇宫,想起刚刚李公公的针对,怕再给他添麻烦。
谁知阿宁低头看了一眼我停在半空的手,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转头将腰间的腰牌取下递给他,并对小太监说道,
“你起来不用跪了,回去休息就是,若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将这腰牌拿给他看,两日后收拾好东西,拿这腰牌到司礼监找我。”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接过腰牌,待看清腰牌上的花纹时又给阿宁磕了好几个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阿宁带着我出了宫门,门口早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上车以后,里面竟然还有取暖的碳炉,我将手伸向炉子烤着,转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阿宁一边用他暖和的手来为我暖手,一边回答,
“哦,临时有点事儿要我来处理一下。”
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明明是不放心我,还嘴硬。我也不戳破,岔开话题问道,
“我听李公公叫你刘阳厝,这是怎么回事?”
阿宁笑着回道,
“我本名刘予宁,但因为宁字同宁王名号相撞,为避讳,师父便重新给我取了刘阳厝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我思索片刻道,“不过我觉得,还是予宁好听,予你一世安宁,多好的寓意。”
阿宁听完,也笑了,
“予你一世安宁,是啊,多好的寓意。”
6,上学
回到家,刘姑姑早就等在门口,见我回来,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神色才放松下来。我笑着拉着刘姑姑的手说,
“姑姑,您放心,我没事,有大人护着我,我就是去宫里走了一趟而已。”
刘姑姑又恭敬的向我和阿宁行了一礼,说午膳已经备好。
我这才发觉已经过了饭点但我还没吃饭,肚里早就空空了。
许是上次吃饭我说了我爱吃甜的,准备的菜肴也大多是糖醋口味的,我吃的甚是开心。竟一个没注意,吃的有点撑了。
阿宁就看着我笑,我有些羞赧,
“笑什么笑,不就......就吃多了点嘛。”
“扑哧。”
“你,你还笑。”
说着我转过身不想理他,阿宁这才止了笑,牵起我的手说,
“走吧,现在雪也停了,正好去院子里消消食。”
我们途经花园,红梅花上落的白雪还未消融,好一幅雪映红梅的景致,煞是好看。我正要指给他看,阿宁却先指着几株绿叶的茶花树道,
“这山茶花起花苞了,再过一月就能开花了。”
我仔细看去,那浓密的绿叶中,竟然真的隐藏着几个小小的花苞。
“这是白山茶,花姿丰盈,雅而不俗,到时你定会十分欢喜。”
我想了想记忆里山茶花的样子,却不自觉想起那个梦里绣在手绢上的茶花,那看绣花的小女孩儿,似乎就十分喜爱那山茶花。银茶银茶,可不就是白茶的意思吗。
想来他也是这般想的,以为我定然喜欢山茶花。
我笑了笑,
“白山茶花虽然好看,但我最喜欢的却不是它。”
“嗯?怎么会?”
他表示疑惑。
我继续道,
“我现在最喜欢的,是荷花。”
“为什么?”他依然表示不理解的样子。
我笑得明媚,“因为好吃啊。”
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好吃?”
“对啊,荷花可以做荷花酥,叶子可以熬荷叶粥,更不用说莲子和莲藕了,不管怎么做都好吃,一年四季都能吃,不会让人饿肚子,怎么让人不喜欢。”
阿宁听了却有些沉默,
“你之前,吃了不少苦。”
说着,竟然将我拥入怀中,我能感受到他的心疼。
可是,吃苦的人不是我啊,这一份心疼也不是对我的。
我挣开他的怀抱,故作轻松的笑笑,
“没事,都过去啦。”
阿宁在家里又待了两天,每天除了上午在书房忙碌,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懂事的不去问。
其余时间,他都陪着我说话玩乐,照顾我吃药换药。
我大着胆子要教他斗地主,一同玩耍的云卷云舒都瑟瑟缩缩,似乎有些畏惧,我却还在他脸上贴纸条。
不过玩了几把后,阿宁很快摸清了玩法,我便不太容易赢他了,反而被他往我脸上贴满了纸条。
两天下来,云卷云舒也没那么畏惧他了,只有刘姑姑时不时进来给我们添茶水送零食,然后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第三天,我醒来时,屋子里早已没了他的痕迹,前两天刘姑姑往屋子里放了个睡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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