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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腾起一股火,几乎是面巾才被摘下,就如箭矢般冲出去,钻进一众上头的赌徒中间,迅速地与他们融为一体。
“我押大!”
“小!是小!”
“买定离手了!”
“开!快开!”
“大!大!大!”
“小!”
……
最后一把了。
张弛今晚手气不错,足足赢了三百两,按照赌庄的赔率,只要再赢一把……便什么都有了!
等还了长乐坊的钱,他定要杀回去,狠狠折磨那个贱人!
想象那个画面,张弛觉得身上都热了起来。
他的神经绷到极致,酒精和兴奋逼出的冷汗从额角渗出。他屏住呼吸,眼神狂热地盯着庄家的动作,桌底下的手都攥成了拳头。
只要再赢一把,就够了!
万众期待中,庄家开了。
那小个子的庄家动作是如此轻松,声音又是如此快活:“十二点,大!通吃通吃!”
“通吃!”
“格老子的!”
……
周围的人轰然,一时间声音震耳欲聋。但张弛什么都听不见,他张了张嘴,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一副压上了全部身家的筹码,好似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庄家伸手捞去。
不,不是的,他不可能输……
明明只差一把!
张弛动了,他红着眼睛扑上去挖庄家的手。
赌场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闹事!”
“来人啊!”
张弛力气大,庄家掰不过他,他一股脑扒了好几个锭子,揣在怀里就想往外跑。
可惜,唯一的出口处站满了打手。
能开地下赌庄的,谁没有两把刷子。
赌场很快重新归于宁静,只有地上的血迹证明方才的骚乱的确发生过。
脏污的小巷里,魁梧的打手们完成了分内之事,便齐齐往后退,恭敬地站成一排。
一个矮小的黑影提着灯笼出现,那黑影蹲下身,拍了拍地上的人:“小兄弟,能听见吗?”
张弛躺在地上,浑身都疼得要命,要不是平日在羽麟卫多少练就了体魄,恐怕这会儿已经横尸在这儿了。
地上石板冰冷,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头隐隐胀痛,张弛的脑子却好像现在才清醒过来:从他喝下临春楼的那杯酒开始,这一晚上的事,就件件在他意外,一步步地引着他往某处走——
张弛从喉口里“嗬”出一丝腥甜,吃力地扭头去看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不惑之年,穿得考究,却不逾制。
贵主的家仆。
只这一眼,张弛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被人下套了。
他的赌友有问题,那杯酒有问题,那贱人也有问题……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地算计他?
他滚着喉结,艰难地咽下那口血沫,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的笑却没有变。
灯笼的暗光下,平日看着和气的笑也显出几分狰狞。只见男人眼睑下罩,遮住眼中的算计,短髯下的嘴弯成一个对称的弧度,满意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张弛手中,道:“回去好好看看。”
“是……什么?”张弛拿不准此人来意,心中有些不安。
“照做就是了,你不会拒绝的。”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从袖里拿出来一张摁了指印的契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房契抵押:“喏,刚签的,还记得吧?阁下如今不便,鄙人就代为保管了。”
那是张家祖上留下的唯一一座房子,要是没了,张弛可就真要和他娘睡大街了。
张弛不由得喘起粗气,心中懊恼万分。
“不用担心,只要事办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这房子也还是你的。”
男人说着站起身,指了两个打手:“你们把张兄弟送回去。”
张弛是被人卷了一团扔进马车里“送”回去的,家中的老母和唯一的仆从都吓坏了,忙给他擦洗治伤,折腾到丑时过半才歇下。
四下里寂静,众人都睡去了,张弛却还醒着。
身上的痛楚叫人睡不着,手里的纸包叫人心不安。张弛躺在床上,费劲地将身子挪向窗边。借着月色,他惶惶地打开了那个纸包。
纸上有附言,内裹一个小瓷瓶。
张弛匆匆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手里的小瓷瓶便砸落到脸上,将淤青砸得乌紫。
饶是如此,此刻身上的痛已完全被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吞没,生不起一丝波澜。
这一夜,注定是张弛的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