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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御书房静得落针可闻,就在卫明月琢磨着干脆跪下谢罪的时候,皇帝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我算是知道孚信为什么喜欢把你带在身边了。”
卫明月有点懵了,可皇帝没有给她想明白的时间:“可你听去的并非只是我对孚信的真心话,还有不可外传之密,我知道你当着御妹等人并未直言,想来也是孚信素日所教,可此时天知地知,我与孚信二人知晓,你却成了第三个人……你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朕可能不会放你回去吗?”
听了皇帝的话,卫明月脑子里“嗡”地一声,明白事情还是朝着她自己最怕的方向发展了,短暂的木然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依然恭谨,却将脊背立得直了些:“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想过。”
承明帝微微颔首:“那你不怕吗?”
卫明月摇了摇头:“臣怕,但自昨日臣勘破了您口中所言的不传之密,心里就明白,无论我怕不怕,结局如何,都一定要将此事向您禀奏,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哪怕是怕,也必须面对一切后果。”
“是为了孚信?”元德帝略带探究地看着卫明月。
卫明月知道此时只说是为了自家督公似乎有些不敬,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心思“巧言令色”,实打实地点点头:“昨日下定决心的时候只是为了督公,不过听到昨日陛下一番肺腑,微臣倒是觉得,无论今日能不能走出御书房,都值得了,因为督公对您的忠心和维护,也得到了陛下同等的信任和偏爱。”
垂首肃立的卫明月没有看到,此时御座上的君王微笑了:“你是有功的,却要为此密付出偌大代价,你就不委屈吗?”
卫明月听皇帝这么说,知道自己今日是凶多吉少了,反倒豁了出去,苦笑道:“与其说是委屈,不如说是遗憾……微臣还没有回家看看爹娘,刚刚临出来的时候,对督公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老实闭眼睡觉’。”她压了压哽咽:“早知道就不凶他了。”
“哈哈哈哈哈。”皇帝突然大笑,吓得卫明月忘了哭,往后退了几步,僵在那里。
“若是朕真的冤枉了你,朕与孚信之间的情义才是真的要淡了。”皇帝心情甚好:“抬起头来,快别哭了,你一会儿红着眼睛回去,不定多少人要埋怨我。”
卫明月懵然抬头,看到的却是皇帝柔和目光,和其中毫不作假的欣赏:“朕岂是那等多疑之人,更不会枉杀有功之臣,朕昨日留你在屋里,不过是看孚信昏昏沉沉的,怕他听不全我的话,才让你留在那儿做个见证。”
卫明月眉一挑,赶快顺杆爬:“回陛下,今儿督公醒了微臣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他眼下只想好好养伤,然后自己来给您谢恩。”
她一句话,逗得元德帝又是一阵笑:“行了,朕明白你的忠心,你是孚信信任的人,朕自然也信任你,不过你要答应朕三件事。”
卫明月一听,赶快肃然行礼:“微臣谨遵圣旨。”
元德帝点了点头:“嗯,你记好,第一件事就是昨日你猜到的,听到的那些,除了你我孚信,不可再令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至亲好友也不行。”
卫明月当然明白其中利害,赶快恭敬应了,皇帝又道:“第二件事,既然你知道此事,就别怪朕不许你再换上官了,今后孚信在哪儿,你都会是他的属下,他在内卫一辈子,你就得在内卫一辈子,你可愿意?”
卫明月心说“那我可太愿意了!”,但这种得意之色她当然不敢露在脸上,只是诚恳表示谨遵圣意打算一辈子在内卫鞠躬尽瘁。
皇帝如何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又笑着开口:“还有第三件事,也是最难的……”
卫明月一听,赶快肃容恭听,皇帝轻叹一声道:“从此番事情你也看出来了,孚信平素看着聪明,其实傻得很,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过刚直,也太过无欲无求,仿佛除了奉公卫国,就没有别的事儿可干了,往往心里只有别人,唯独没有自己,可你也明白,所谓过刚易折,这次朕是真的怕了,朕希望你以后留在他身边,能帮朕多注意这些,劝着他也要顾一顾自己,毕竟你是女子,心比较细。”元德帝眨眨眼:“好比这次,就只有你猜出来了他的心思,朕还得谢谢你。”
卫明月没有想到,皇帝的最后一个要求居然是这样,心中既暖也佩,赶快行礼应下,皇帝笑着让她平身,又道:“只是你此项大功,并不能彰于人前,朕也只能对你在京师一战中的功绩论功行赏,不过朕会将你的忠心记在心里,好好跟着孚信干,往后多得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卫明月觉得自己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了,勉强绷着谢了恩,皇帝也知道她这一日大起大落,再留怕是要御前失仪,便抬手让她退下,卫明月出了御书房,跟着小内侍回到偏殿,一进屋看到温律就绷不住了,见四下无人,上去抱着就开始落泪,吓得温律一叠声问她怎么了。
卫明月知道在宫内哭泣是大不妥,赶快擦干眼泪压住哽咽,笑着对温律道:“令宥,我现在明白我们督公为何对陛下如此忠心耿耿了,陛下他……实是旷古未有之明君。”
温律不知道皇帝对卫明月说了什么,才让她这么激动,但也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坏事,笑着松了口气:“那是自然,陛下……”
此时,门外响起高峤请温律觐见的声音,温律赶快安抚地拍了拍卫明月的肩膀,起身往御书房去了,高峤待她走远了,进来对卫明月道:“卫经历,陛下召温大人商谈国事,可能颇费时辰,杂家让人先送您回东内苑吧。”
卫明月没有多想,也顾虑到长留宫中不妥,便乖乖跟着小内侍从崇明门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