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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梅郁城以为他是不是睡了的时候,却传来轻轻一声:“王姐稍待,我披件衣服。”
梅郁城安心等着,萧钲却是抱歉一笑先撩帘子进去,里面嘁嘁索索一阵后,萧钲才挑开帘子闪身一让:“郡主请。”
梅郁城走进里间,侧头就对上萧泓略带羞涩的笑容:“让王姐久等了。”
梅郁城看他笑得轻松,双手却拢在袖里撑着床,房中更弥散着丝丝缕缕的血腥之气,心中一痛,上前扶着他靠回到背后的行李上:“你我之间何须客套,赶快歇着吧。”
见她这样,不但是萧泓,房中的另外两人也愣住了,不过仔细想来又没什么,萧泓眨了眨眼睛笑道:“王姐这是怎么了,你不要被我大哥他们吓到,他们一向是关心则乱,我没什么事……”
白盏月知道自家郡主定是有话想要单独跟萧泓说,便对萧钲道:“萧将军,借一步说话。”
萧钲得到自家殿下肯定的目光,便跟着白盏月到了庭院里,被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闲话,心中纳罕却也觉得……机会难得。
他心中一直藏着个小念头,就连萧泓也不知道,本以为是深埋心中的无端情愫,却因眼前之人突然随王师来到云南,而破土萌芽,见风猛长。
房内,梅郁城看着萧泓的苍白面色,深知此时绝非相认的好时机,可让她忍住自己满心期盼容易,要让她装作对萧泓毫不在意还是太难了,好在还有“姐弟”和“同袍”这两层身份在,让她能找到些欲盖弥彰的借口。
萧泓刚刚经历了生死,此时心境也尚未平复,勉强克制着不露端倪,但心中也确有万千话语,恨不得一时向梅郁城倾吐尽,不过他心中明白,即使抛开自己偷梁换柱欺君这桩事情,只要让梅郁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便一定会让她在自己与裴昭之间左右为难,这是他绝不希望看到的,可看到她那个目光,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王姐是有话要对我讲?”
梅郁城并未放过这个好机会,点了点头,却未说话,只是抬手拉起他放在床边的右手,扣上他脉门之处。
萧泓心中一动,却并未挣扎,梅郁城一边用从冷倾国那里学来的手法缓缓为他推入内力梳理经脉,一边开口笑道:“我听盏月说你武艺不错,怎么如此不谨慎,脉门要害是能让人随便动的吗?”
梅郁城用的手法萧泓太熟悉了,一时心中震动,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眼睛都不敢往梅郁城那边看,小声开口:“话是如此,可王姐又不会害我……”
梅郁城看他那迷迷糊糊的样子,心中顿生柔软,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你经脉滞涩,手脚冰冷,刚刚护驾定是勉强自己了,你既知我不会害你,让我运功给你梳理一下经脉可好?”
萧泓被梅郁城这么一看,几乎醉倒在她如水目光中,险些一个“好”字脱口而出,滚到唇边又咬了回去:“不……用了,我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不必王姐浪费内力。”
他这么一说,梅郁城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了,笑着拍拍他手:“无妨,给你梳理经脉所耗不过九牛一毛,好容易今天有空,你就不必客气了。”说着便直接欠身坐在床边,拍拍他肩膀:“起来坐好,意守丹田不要说话。”
“王姐……”萧泓还想挣扎,却被梅郁城一个巧劲儿扶了起来:
“不要说话。”
“不是……”
“安静,不然走岔气了。”
“……”感受到她绵绵内力缓缓注入自己经脉,萧泓是真的不敢挣扎了,只能凝神静气,盼着梅郁城不会发现自己身体的问题。
不过梅郁城到底是习练过内功的,就算不通医术也明白萧泓经脉的孱弱根本不是什么“自幼体弱”所致,而是遭受了大的伤损,她心中一酸,手上更加了三分小心,仔细替他梳理了一遍经脉,注入些内力。又扶着他倚好,拉起被子给他盖上。
萧泓自是珍惜这样的独处时光,此刻却是盼着梅郁城赶快离开,倒不是他怕被瞧出什么端倪,而是此时胸臆之间气血翻涌,让他升起一丝“要坏事儿”的预感,正琢磨着怎么想办法把梅郁城“请”走,梅郁城却拿起刚刚随手放在身后的刀剑,将那柄横刀拔了出来:“刚刚在后院寻到了你的兵刃,大王兄让我帮你带过来。”
她说这话时一直看着萧泓的眼睛,果不其然从中看出一丝慌乱,不过却被他平和的面色掩饰得很好:“有劳王姐了,多谢。”萧泓说着便要去接那柄横刀,梅郁城却并未交给他,而是轻轻试着那刀的锋刃:“这刀刃上许多细小缺口,有些已是经年留下的,并非是此一战所致,刀身虽然擦得很干净,却也有陈旧血迹深入刀镡缝隙,这是一柄上过许多次战场的刀,杀过人的刀。”她这么说着,抬眼看看萧泓,萧泓愣了愣,却突然挑唇而笑:
“我奉旨镇守楚雄卫,自然上过战场。”
他说得轻描淡写,倒是让梅郁城有些意外,仔细想想决定暂时按下此事,便将话头扯开:“却不知这刀剑可有名字?”
萧泓看着梅郁城,她眼中的期盼未加掩饰,让他无端挪开了目光,要随口编两个名字太简单了,但他还是选择据实以告:“有的,刀名石凉,剑名玉霄。”
白盏月拉着萧钲在院子里转着圈儿溜达,问到他身为云桂子弟,怎么能长那么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问完这句只能冷场了,好在萧钲结结巴巴胡说八道编出自己全家从北方逃荒到云南的故事后,便有大夫端着一盏药走来,萧钲赶快上前见礼,军医道:“将军,三殿下给的方子的确精妙,许多重伤的将士灌了药都缓过来了,老夫给将士们熬药的时候顺便把殿下的也煎好了,将军让殿下趁热用药,别再耽搁着了。”
他二人立在窗下说话,军医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房内的梅郁城自然听个满耳,此时心中更是笃定了萧泓的身份,正思忖间,萧钲已经将药端了进来,萧泓正心慌着,刚好借喝药平复心情,竟是接过来灌水一样一饮而尽。
梅郁城突然想到,那年在密云他被火铳打伤喝药时那百般推脱狡辩的样子,更是心疼:
“用了药就歇一阵子吧,我不打扰你了。”梅郁城看着萧泓的眼睛:“下次切不可如此勉强。”
“是,下次不敢了。”萧泓垂眸颔首:“庆之替我送送王姐。”
“不必了。”梅郁城摆摆手对萧钲道:“照顾好你家殿下。”
梅郁城带着白盏月出去,却并未着急离开,而是立在窗下想听听军医说些什么,隐隐听见几句“不妨事”什么的,房内却突然传来萧钲岔了音儿的喊声:“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别喊!”伴随着这样一声有气无力,几乎听不清的话,是萧泓剧烈的咳嗽声,梅郁城想都没想就冲进去,只见萧泓歪在床边,萧钲一脸焦急揽着他,手足无措地为他轻拍着背,而萧泓面前地上那一大片刺目鲜红,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