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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也佐证了她的想法:
“给你们每人一个时辰,回家料理家事,有御赐飞鱼服、绣春刀的,今日起都给我带出来,此一战各位当勠力同心共保京师安妥,各守本职,互相援护,无论城外大军如何,城内不可放过一个贼寇,总旗战死,小旗顶上,百户战死,总旗顶上,千户战死,百户顶上,我若战死,各所皆听沈璃节制,明白没有!”
他话音甫落,众人齐声言“诺”,声震云天,掩去了卫明月带着哭腔的回应。
不多时,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江忱也带着沈璃去了北镇抚司那边,卫明月从校场出来,往自家方向走了几步,却转身往北镇抚司而去——她知道江忱给众人留一个时辰,但定不会给他自己留那么久,她想先去他身边看看。
进了北镇抚司,往日人来人往的衙门里冷冷清清的,也就经历司内还有不少典吏们忙着归拢各处线报,卫明月先进去向众人说明了经历司此番的任务,勉励了一番,方才往堂屋那边走,到了门口却正碰上沈璃举步出来。
卫明月一闪身打了个招呼,沈璃却是还礼笑道:“快进去吧,督公在等你。”
“等我?”卫明月瞪大了眼睛:“督公怎么知道我会先回来?”
“你自己问他啊。”沈璃眨了眨眼睛,却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正堂门口,卫明月就明白江忱怕是要跟自己说什么要紧事。
进了江忱的书房,却见素日最低调不过的自家督公居然换了一身玄底通肩金丝满绣的麒麟服,可此时此刻,卫明月恨不得他能不要这么“威风”才好。
“督公,沈大人说您在等标下。”
“嗯。”江忱点点头起身:“有些事要交代给你,跟我来吧。”他这么说着,却并未带卫明月往外走,而是转身扳动身后书架上一个香炉,卫明月心说就是传说中书架后面的暗阁密室吗?那下一刻是不是书架就该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来……
她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可刺耳的“吱嘎”声后,书架……纹丝未动。
“……”卫明月心说这怎么不按规矩来,却见江忱走到书架侧面,一脚将之往窗口那边踹出去二尺来的,这次是真露出一个洞口。
卫明月看着那一架子沉甸甸的书册,心说没这个机关这门儿也不易打开啊……自家督公这算是上了两重机关吗?
“我稍后会令他们把这些书都收了,到时候你也能轻松搬开了。”江忱端起旁边的烛台回头看了卫明月一眼:“走吧,愣着干什么。”
“哦……嗯。”卫明月赶快麻溜跟上,随着江忱走过一道平缓的下坡道后,看到了他要交托给自己的东西。
“这里面是一些案卷。”江忱拍着地上四五口上了锁的木箱子对卫明月道:“都是些机要文书,切不可落于敌手,我要你看好它们。”
“标下明白!”卫明月做了那么久的内卫经历,自然知道所谓“机要文书”的重要性,赶快仔细应了,想了想又道:“但是,督公,这些文书箱子看上去十分沉重,又都锁着,万一标下觉得此处有危险,怕是无法搬动……”
江忱看着她点点头:“你无须搬动这些,如果咱们平安度过此劫,这里你就不用管了,我会着人来处理,万一……你判定这些东西有暴露的可能,就一把火将之烧了。”他指指旁边几个坛子:“这里面是火油。”
卫明月听到“火油”二字,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羞愧,上前抱拳应了一声,江忱看到她这样的小动作,反而笑了,抬手按住她肩膀:“抱歉,将你给牵连进来……”
卫明月闻言抬头直看着他:“督公,您说什么呢……标下是经历司的经历!标下跟沈大人他们都是一样的……呃,标下不如沈大人他们能镇守一方,但是标下……”
“你很好。”江忱打断了她的话:“刚刚那一句,不是内卫指挥使对经历司经历说的,是我自己对你说的。”
卫明月被他这句说得心神一动,泪意突然又涌上眼眶,她明白了督公对自己并非只是主帅对下属的器重,而这一点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作为内卫,你不比沈璃他们差,作为内卫的经历,你更是最好的。”江忱看着卫明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是作为我自己,还是会抱歉因为一时疑心就让你转隶内卫,素影,你要小心,不许逞强。”
卫明月有很多话想跟江忱说,可此时心中激荡,那些话好像都卡在了一起,半晌才哽咽道:“标下明白了,督公您也要小心,也别逞强。”
她这一句倒把江忱逗笑了:“放心,我不逞强,他们都打不过我。”
卫明月点点头,抬手擦干眼泪:“标下会看好这里,您放心。”
“好。”江忱拍拍她肩膀,带头往前走去,卫明月跟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方向不对:“诶,督公,出口在那边……”
“我带你去看看放火之后从哪儿逃命。”江忱的话中带着一丝笑意,卫明月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却完全笑不出来。
通道的另一面是一个斜向上的缓坡,尽头不是刚刚那样的石门,而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上面挡着一个盖板,江忱将烛台放在一边凸出的石板上,将卫明月叫到身边,指着那个盖子让她仔细看,卫明月看着自家督公轻轻拉着那盖子上的把手向右转了半圈,盖子便打开,露出不太明亮的天光,不过他并未带她出去,而是将盖子又盖上了:
“看明白了吗,你试一遍。”
卫明月点点头,自己上手试了试,发现盖子虽然有点沉重,但很容易打开,便又关好:“督公,这上面是哪里?”
江忱此时已经端起烛台示意她往外走了,听她这么问便笑到:“是你家。”
“我家!”卫明月想了想才明白应该是东内苑里自己那个小院子,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你家柴房里是不是有个你搬不动的大水缸?”
“是啊,您怎么知道的?”
“那个缸就是这个密道的出口,那个盖子是缸底儿,缸搬不动是因为那是铸在地上的,缸底儿则可以移动,到时候你出来,把盖子盖好,再往缸里填上土或者倒满水,烟火再大,也不会伤到你,明白了吗?”
卫明月点点头:“明白……是明白了,可督公您书房的尽头为什么会是我家?”
江忱被她问得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这个……之前带你去的人是不是说过,那个小院子曾经是另一个内卫的居所?”
“是啊。”卫明月隐隐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确定。
“在你之前住在那里的,是我。”眼看通道尽头就在眼前,江忱咳了一声:“这是小事,你不用记在心上。”
“是……”卫明月一阵回不过神儿,乖乖跟着江忱回到书房,抬头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倒是江忱一笑开口:“回家去看看吧,不然令尊令堂该不放心了。”
“嗯……”卫明月点点头:“那标下先告退了。”
这一次,江忱没有移开目光,而是一路目送卫明月的身影离开了北镇抚司,望着她玄色衣袂消失在大门口,脑海中却闪过数月前的中秋,她那件红色的马面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