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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长,到了升仙坊,承明帝驻足向下看,却见除了礼部尚书不得不拼了老命在内卫的搀扶下跟在好几十级台阶后面之外,文臣里还在身边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承明帝下令众人休息一阵,看着梅郁城身边虽然也在不停拭汗,却还仪容得体的温律,心中一赞:“温爱卿倒是比朕这些内卫还不差。”
温律听皇帝点到自己的名字,赶快上前行礼道:“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奔波惯了,加上年岁还小。”
承明帝知道她既然能以双脚丈量九边画就那张舆图,自然身子骨不会差,情志更是坚毅,顿时生出欣赏之意,自身上摘下一块极其润泽的羊脂白玉空白闲章递给秦葳:“温爱卿是文臣,尚能支持到此,当赏。”
秦葳笑呵呵接了,双手托着奉于温律面前:“恭喜温大人啦,这块玉是陛下今年才新得的,甚为喜欢,一直带了好几个月,温大人快谢恩领赏吧。”
梅郁城在旁边一阵无语,心说自家这个皇兄一高兴就赏赐人的毛病到现在还没改,温律不解他这脾性,自己的性子又端方,怕是……
思及此处,梅郁城上前半步打算提点她一下,谁知却是没来及,温律躬身再行一礼道:“臣谢陛下,然为人臣者侍奉君前乃是本分,未能跟上的多是文官且年岁已高,非不愿也,实不能也,而臣虽然不甚骁勇,到底是武将,故不敢愧领陛下赏赐。”
她刚推辞时梅郁城还有点担心承明帝脸上挂不住,但等温律说完她就放心了——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关键是借着宣府卫佥事的官职,将自己强说成武将,正好把刚刚承明帝话中的疏漏给补上,给底下那些老臣留足了面子,最重要的是,她这话说得还很有趣,或许她本人并未意识到,但依梅郁城对承明帝的了解,他一定会……
果然,承明帝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温爱卿谦虚了,朕看你是此处诸位武将中最骁勇的一个。”
他这一笑,也就梅郁城看出是真开心,秦葳紧张地僵在那里,不知该不该顺着收回玉章,还是该再劝劝温律,温律也很心虚,怕自己又被君王当做了“巧言令色,沽名钓誉”之类的,梅郁城见状一笑上前,从秦葳手里接了那玉章:“皇兄说得甚是,令宥虽不懂武功,但于军械粮草屯垦戍卫方面的本事可是我见过最好的,依臣妹看,赏将不如激将,这章陛下先收回去,若是温佥事她能一直跟着咱们登到玉皇顶,陛下再拿出来赏她,想来她也不敢推辞,若是登不到,就罚她……”梅郁城看了看承明帝脸上的笑颜:“罚她以此次陛下亲临玉皇顶为题作诗一首,奉于御驾前,如何?”
承明帝颔首笑道:“还是御妹懂朕的心思,就这么办了。”他这么说着示意秦葳收起那玉章又起身道:“等到了玉皇顶,再看温爱卿能不能得了这章去。”
皇帝起身了,底下人自然赶快整理衣衫跟上,温律也再行礼谢过君王,跟着自家主帅接着往上爬,梅郁城转头看看她,对上温律感激的目光,也报以安抚一笑,一行人拱卫着承明帝,往南天门而去。
她二人这番动作正落在身后裴昭眼中,顿时心中一阵别扭——他能料到自己不在这数年中,肯定会有很多人走到梅郁城的身边,但能料到并不代表在亲眼看到后,依然可以释怀。
尤其是与皇帝……
巳时末,一行人终于到了玉皇顶下碧霞元君祠,拜过碧霞元君后,承明帝下令暂歇,他登了几千级台阶上来虽然疲惫,但精神很好,梅郁城等人更有余力将四周转了一圈,温律就没那份余力了,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留在了碧霞祠内。
承明帝看这一路虽然寒冷,却没什么风,阳光也好,一时龙颜大悦,看到温律规规矩矩站在门口,便让秦葳请她过来。
温律大大方方走到承明帝近前行礼,君王虚扶后道:“朕真的没想到,爱卿可以一直随我们登到此处。”他这么说着又看向梅郁城:“以御妹你对温爱卿的了解,她是想要赏赐呢,还是怕作诗?”
这话虽然是调侃,倒也无伤大雅,可梅郁城却不愿委屈了温律半分,当下笑道:“以臣妹对温佥事的了解,她既不是想要赏赐,也不是害怕作诗,她只是一心一意追随君王,一步一念踏着前路,一点一点也就走上来了。”
承明帝脸上笑意稍敛,眼中光彩却更甚,抬手示意秦葳取出那枚白玉印章奉过去。
“这次可不能再推脱了,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赢来的赏赐,也是朕对你的勉励。”承明帝笑道:“御妹的话很对,一步一念,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若我大周官员都多一些宣府卫众人这样踏实脚下之路的作风,国祚定会更加安宁,百姓也更能安居乐业。”
皇帝这话就不是说笑了,除了温律,其余众人也都肃立行礼,恭听圣训,温律更是恭恭敬敬接了赏赐,妥善收好,承明帝便令众人再出发,直奔玉皇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