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梅郁城打开床上上好蜀锦包裹的那包袱,取出那件玄色绣着玄鸟纹的狐裘披风穿上,顿时从脊背暖到腰腹,让劳累一天的她生出一种慵懒之意。
梅郁城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床斜会儿,门却被扣响,她应了一声,便见白风展和裴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怎么,有事吗?”梅郁城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二人示意他们坐下说,白风展坐定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跟主帅商议一下,明日谁随圣驾上山,谁在山下接应。”
梅郁城看着他二人,不假思索笑道:“自然是克襄在山下接应,仲显兄与我一起伴驾登山。”
其实也不用她解释,二人就知道大概是这样安排,毕竟比起对宣同铁骑无比熟悉的白风展,裴昭要调度山下的一千多兵士的确有些吃力,但他的武艺说起来比白风展还要强些,自然是上山戍卫于承明帝身侧更加合适,一定了翌日的行程,二人便告辞离开,并肩往住处走,裴昭看着皎洁月色叹了口气:“我记得以前阿薰好颜面,冬日里也不喜穿大衣服,如今却裹上了狐裘,她的身体是不是还……”
白风展是知道那件狐裘的来历的,此时却不能明言,只是笑道:“郡主这几年受了磨折后,性子有些变化,不过标下倒是觉得,如今的她比当初更加沉稳周全了,将军不必担心,郡主身体好着呢。”
裴昭微微一笑,突然换了话题:“听说克襄你是大同卫的军户。”
“正是。”白风展笑着点点头:“标下家是大同卫骑兵营麾下。”
本以为是随便寒暄几句,却不料裴昭接着又问了句:“那怎会到了宣府?莫非是我大同留不住你这等人才?”
这话听着刺耳,但若说是开玩笑倒也无妨,可白风展对裴昭还有戒心,此时却不敢玩笑以对,遂正色道:
“标下身在大同卫下,但早年只是在太原家中读书,家父战殁后方才奉命前往大同,却在北上时被梁国内乱波及,一路躲藏为宣府兵所救,便被郡主收在了麾下。”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阴差阳错,让阿薰得了你这个人才。”裴昭此时倒是笑得十分真挚,白风展提起来的心才放下,眼看也到了二人休息的院子,便道别各自回房休息。
白风展喝了些水,走到书案旁提笔打算记下今日梅郁城叮嘱的几件要事,却看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张折起来的信笺,没多想就打开看了,却不料纸上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字,让他一时如五雷轰顶。
白风展将那纸攥成一团,几步奔到门边就要出去,却猛地停步,倚在门上平复了一下心情:六年了,他第一次像刚才那样沉不住气,还好在最后一瞬冷静下来了。
回过神来,才发觉身上冷飕飕的,竟是一瞬间汗湿了衣衫,他将那纸条展开再看,依然是那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字,字迹很陌生,纸墨也看不出什么,可这庭院已经收拾出专给御驾相关的人住了,外人是断不能进来的,更何况外人怎会知道他……
白风展咬唇细细想着可能留下这个字条的人,可想来想去都只可能是……
“不会的。”白风展在渐渐黑下来的房间里低声对自己说:“她一直都是信我的,不是她。”
一向沉稳的白风展,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三次将手放在了门环上,他明白,一旦走出这间屋子,以这张字条试探自己的人必然会得逞,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向心中的那个人求证。
只要不是她,是谁都无妨……
白风展最终还是颓然跌坐在床上,决定至少将明日的大事安排底定,再慢慢求证,这一夜注定有人高枕,有人无眠。
泰山山麓破败古寺内,隐在黑袍中的人轻声细语:“信送去了,那人真的会为我所用吗?”
“他亦有所求,必会为我们所用……”
“可惜,不能一并除掉那根碍眼的钉子。”
“别急,房梁塌了,椽子还能有什么用,这天下早晚是尊上的,放心吧……”
山雨欲来的此夜,远在北梁上都的拓跋飞龙看着座下黑袍银面的心腹,脸上浮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那小皇帝还以为自己的江山铁板一块,却不想早已是千疮百孔,此番除了‘那个人’居然还另有收获,真是有趣得紧,你说是不是啊,军师?”
座下之人默然不语,仿佛周身黑袍都化作乌云,压得整个大殿都沉郁了起来,拓跋飞龙有些不悦:“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大举出兵了,军师也该早早拿个章程给本王看。”
“王上请再给臣一些时间。”喑哑之声响起,拓跋飞龙面沉如水:“两年了,本王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何况早日出兵,不也是为你的兄弟报仇?”
“是。”黑袍军师仇非明听到这句,仿佛幽魂般的身躯里总算注入了些生气:“臣这就去准备。”
火把高燃的大殿中,北梁王轻蔑地看着他缓缓走出大殿,又在想到不久后便能一雪前耻时,露出了自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