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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郁城说过的江督公其人,倒是放心几分,便不在追问此事,真心为她庆了庆。
卫明月与温律久日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儿,一来二去就耽误了时辰,一路小跑才赶在延政门关闭之前跑进了东内苑,回到自己的新家里,她将打包回来的点心扔在桌上,一头倒在床上躺着,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自己读书做官以来一直追求的,虽然辛苦劳累,却自由自在,不会被锁在兴安坊那个大笼子里,做数着步子过生活的大家小姐。
晚上吃了酒,她有些渴了,便起身从桌上茶壶里倒了杯水端着一边喝一边环顾四周,内卫分给她的这个一进小院主屋是个一堂屋两卧房的连三间,现在西屋已经被她布置成了书房,加上院子里的杂物房和厨房,且够她日常用的,卫明月从未如此“阔气”过,一时东翻翻西看看,开开心心地欣赏自己的小窝,这房子里除了她带来的细软和四季衣物,还有不少本来就有的东西,午后经历司的典吏带她过来的时候,说是前个住在这里的大人高升购了宅子后留下的,卫明月就将那些东西翻了翻,还发现不少价值不菲的日用物件,心里更欢喜了,不过一干物件都看起来有些时候没人动过了,颜色十分黯淡,唯独有个小藤箱子看起来很新,像是特别放在案头的,卫明月一时好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排列整齐的小瓷瓶,她一个个拎起来看了,竟是一些上好的金疮药,平素伤风感冒拉肚子能用到的丸药之类,看得她一时惊叹:
“这内卫的待遇,也太好了吧,这都有……”
一个个看过去,其中一个天青色的小瓶子看上去跟其他的有些不一样,卫明月将之提出来拿在手里,凑到灯烛下细看,却见瓶子上写着“七星活血散”,卫明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这个对症,便打开瓶子,却见里面立着个小纸条,打开一看,上面是几行汉隶小楷:
“昨夜误伤,实为抱歉,此药尚可,万望见谅。”
末尾缀了一个字“忱”。
卫明月愣住了:督公居然给自己备了药,还写了道歉信……
她诚惶诚恐地将那药往伤处抹了点,再将药瓶和字条都妥善收好,懒得梳洗了就熄了外屋灯烛插了门,走到里间准备睡觉,可还没等她脱完衣服,便听院子里有动静。
卫明月惊了惊——这是什么地方?可不是一般的坊市,这是东内苑啊!除了官署就是他这种围绕官署居住的官吏住宅,哪有贼人敢往这儿闯空门啊!
卫明月提心吊胆地穿好衣服,从靴子里抽出防身的短剑,慢慢蹭到堂屋窗边,也不敢点灯,就着月色往外看,可还没等她看清楚,居然听见有敲门的声音,卫明月更惊了:居然还有敢敲门的贼!
可下一瞬,她就知道了门外是谁。
“卫经历,是我。”
“督……督公!”卫明月惊了,但还是迅速打开了门,把江忱放了进来,几乎一瞬间,她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督公,你受伤了吗?”卫明月赶紧问了一句,黑暗里看不出江忱脸上的表情,不过话语里却带着轻松笑意:“不用担心,不是我的血……刚料理了几个人。”
卫明月脑子里突然闪过晚饭时温律对自己说的那句“笑面阎王更可怕”,她摇摇脑袋抖掉这不合时宜的感慨,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瞬间就看到了江忱的笑脸,不知道为何,她不但不害怕,心反而定了下来:
“督公,是什么人敢在东内苑作乱?”
“不是东内苑,是在东郊。”江忱笑了笑,掏出一条帕子把手上的血擦了,又妥善收好,仿佛不过是沾了点黄泥浮土一样:
“过来麻烦你,主要是我带了个活口回来。”他指了指门口:“打算趁热审,但诏狱的规矩是我定的,一人为私,二人为公,碰巧这个案子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就只告诉了沈璃,不过他住在外面,一时进不来,就想问问,卫经历你眼下方不方便。”
卫明月隔着灯火看着自家“老大”,不知是不是灯火摇曳的关系,让他脸上的温润笑意显得有些诡异,卫明月直觉今日自己要是应了这事儿,恐怕未来的人生都会走上一条不同的路,但她生性最喜欢挑战,也最扛不住好奇,不过犹豫了一瞬便抱拳道:“标下愿为督公效犬马之劳。”
江忱起身抬手轻轻压下她手臂:“言重了,是我要仰仗卫经历帮手。”说完便往院子里走,卫明月赶快熄了灯烛吹亮火折子跟上,却见庭院里横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结结实实捆了好几道。
卫明月上前看了看:“督公,咱俩抬吧,标下抬脚……”她话没说完,就看江忱上前将那人腰上捆的绳子轻轻一提,跟提了二斤活鱼一样拎了起来:
“不用,你跟着我照亮就好。”
“诶,好嘞!”卫明月从没见过他这样身量的人能有这么大劲儿的,心说武状元果然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