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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文官面前停了停,又皆非朝中高才之士,一番歌功颂德的诗颂下来,承明帝都有些犯困,玉杯再停下,却是停在兵部右侍郎王卓面前——他正是王敬宽的父亲,此番有心提拔王敬宽,便向承明帝笑称自己不胜酒力,让儿子替自己献技——这也是惯常的定例了,若有大臣欲提携子侄辈,虽然不便在正式场合徇私,却可以带他来御舟或是宫宴这种场合,取个君臣同乐,举贤不避亲的由头,承明帝自是欣然应允。
本来王卓是叮嘱了王敬宽将几位清客做的应景佳作背熟,在承明帝面前亮一亮才学,谁知道他刚刚在梅郁城那里受了刺激,加上多饮了几杯酒,一时血冲头顶,竟然起身抽出随身的玉笛,提出要献一曲“凤求凰”,虽然没有明说是献给谁,可在这场合不吹奏歌升平之曲,而是这种旖旎之音,肯定不是献给君王的,何况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一直盯着梅郁城那边,承明帝扫了一眼王卓,却见他脸都憋青了,就知道这一出不是他授意,不过堂堂君王,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斥责臣子,便一挥手应了。
一时厅内静谧到了诡异的程度,王敬宽一时冲动,此时也有几分后悔,但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抬手轻按宫商,一曲《凤求凰》的确是音韵袅袅,情意绵长,花冷云虽然对丝竹管弦并无偏好,却也被自家爹爹逼着学过些皮毛,自然明白这曲是什么意思,当下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恨不得上去将他打出船舱,一时后悔自己惫懒,没有学会自家娘亲那隔空点穴的绝技。
不过他也明白御前不可放肆的道理,一时只当听不见,用心关注着梅郁城那边。
梅郁城心里虽然也不痛快,但王敬宽所为于她而言,比苍蝇绕案也重要不到哪儿去,就算他万般觊觎,梅郁城又岂是担心那些坊间传言之人。
不过他二人一个无法计较,一个无心计较,却挡不住上位之人看不下去了,承明帝看众人都盯着王敬宽那边,目光侧向一边的江忱,却见他果然与自己心有灵犀,承明帝只是目色一偏,江忱便会意,看看眼前案上,抬手以食指沾了一滴酒液,以极其迅捷的手法弹向王敬宽的腕子。
席间几乎无人意识到笛声戛然而止是有人出手阻止,就连王敬宽自己也诧异为何手腕突然酸麻到几乎拿不住玉笛,唯有花冷云向前走了半步,周身都绷紧了。
梅郁城在桌下拽了拽他衣袂,他才意识到不必紧张,赶快又退回来,而这一幕并未逃脱江忱的眼睛,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这少年的功夫。
王敬宽御前失仪,赶快伏地请罪,承明帝却是轻轻放过了,只玩笑般罚了他一杯酒,王敬宽坐定便觉得不太对,偷偷扫向上位时,却见那位从来都是和风细雨,却被自家爹爹叮嘱“决不能得罪”的江督公,正好整以暇地掏了张帕子出来擦手——这一幕让王敬宽机灵灵起了一身栗,毕竟朝野上下谁都知道,玄衣卫只按皇帝的意思办事。
一场插曲过后,宴饮继续,梅郁城有心置身事外,却不防载着玉杯的木盘居然停在了自己面前——既然如此,她也只能端起杯子饮了一杯酒。
往日的宫宴上也不是没赶上过这种事儿,梅郁城往往都是自己下场舞剑——毕竟她虽然贵为郡主,却还很年轻,承明帝也爱看她舞剑,可眼下承明帝也知道她不方便动武,估计也没准备诗颂什么的,还没等梅郁城想好对策,倒是先开口替她解围:“御妹近日操劳,今日又饮了不少,便让你带来的人亮一亮本领吧,朕也想看看眼下宣同铁骑中高手的功夫。”
花冷云听承明帝点到了自己,马上离席走到御前行礼,承明帝问他擅长什么功夫,花冷云想起之前白袍叮嘱过,御前动刃是禁忌,暗器更甚,便得体地回应自己擅长双枪和长刀,但没有兵刃在手,愿为君王展示拳脚功夫。
承明帝微笑颔首,又看向江忱:“既是拳脚,想来不会伤人,不如自玄衣卫中选一人与梅爱卿这位卫队长比试比试。”
君王所令,梅郁城跟花冷云自然没什么意见,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江忱居然起身紧了紧衣袖:“陛下,今日带出来的都各有哨位,不如微臣来好了。”
他这一言出口,除了承明帝是提前跟他“串通”好的,整个船舱的人都蒙了,包括梅郁城。
她抬眼看向那个自幼玩在一起,学在一起的人,满脸都是“你也太欺负人了。”
但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江忱笑着走到楼船外甲板空旷处,花冷云也只能乖乖跟了出去,承明帝好奇心大起,令人将船舱的门全部打开——刚好看到二人比试的甲板。
他左手的永王也一改往日宫宴万事默然的态度,放下手中的酒杯,将目光投向了甲板那边。
花冷云站在甲板上,面对着此生前所未见的强敌,心中并无畏惧,而是得以一见此人身手的兴奋与紧张,对面的江忱看他这个样子,心中暗赞了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便抬手示意他来攻。
花冷云无比乖巧地先拱手行礼:“谢督公赐教。”方才纵身出拳,直扑江忱面门——这一拳极尽他十数年所学,更是用上了全部内力,江忱心中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这少年功夫是一等一的,所以才在承明帝提出能不能亲自出手试试他武功的时候欣然应允,可他没想到花冷云这般年纪就有这等功力,他右掌一拦,左手迅捷出手托向他手肘——一招半方才拦下他这一拳。
“客气了。”
花冷云却不知对面人心中对自己的赞许,他可以说是更为惊讶——眼前此人居然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自己这几乎可说是开山裂石的一拳,最吓人的是,他的拳头和手肘一点儿都不疼……
这一拳的力道不是被拦阻了,而是被化掉了。
不过他不是那种爱气馁的性子,而正是越挫越勇的脾气,探出江忱使的是内家拳脚后,便舍了自家大舅教的刚猛外功,化拳为掌,也“缠”上了对面的掌风。
江忱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大呼有意思——眼前这个英武少年所使的,居然是他没见过的掌法。
不过他的武功到底是比花冷云高出不少,二十招不到便看出他掌法中的破绽,不过几次都手下留情,没有用力,花冷云也不是那等厚颜不认输之辈,明白人家是有心给自己留面子,反而自露空门化掌为爪,直击江忱肋下,江忱看出他的意图,心中更多了几分赞许,也就不再相让,五指化刃疾速刺出,堪堪停在他脖颈处,而花冷云的手指尖还没挨上他衣襟。
“小友,承让了。”江忱挑唇一笑收掌,花冷云却是心中激荡,久久难以平静,只觉得这一番比试,能让自己的拳脚再精进三分,愣了一瞬才赶忙收招抱拳,一礼恭恭敬敬,却不是为了权势地位,而是对眼前人超绝身手的敬佩:
“督公绝技,卑职败了。”
江忱伸手虚扶:“胜负不惊,虽败而喜,小友的武功还能再上一层,敢问你的掌法是何人传授?”
花冷云听他这么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用了自家四舅教的武功,权衡一二开口道:“是家中亲长所授。”
江忱知道他不想详说,也就没多问,一笑转身回了船舱,承明帝自是大加称赞,又赐二人御酒,而在座众人,特别是武将们,无不惊讶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低阶军官,居然能在大周第一高手手底下过了四十多招……而且输得还很体面。
一时“宣同铁骑”四个字,在众人心中又拔高了一截。
梅郁城估计自己在江忱手上都过不了四十招,就知道他是手下留情了,给花冷云立威自然就是给宣同铁骑、给自己立威,一时感佩,感动的是儿时玩伴还是这么向着自己,佩服的是江忱也算位极人臣,却一如既往地虚怀若谷,视浮名如无物。
大家看过这么一场精彩的较量,后面的任何展示都淡了,更有趣的是,一些饮了御酒的武将生怕自己要亮本领也会惹得江忱下场,居然一个个推脱不胜酒力,拿作诗凑数,可怜承明帝听了小半个时辰的顺口溜。
君臣尽欢一场,申酉相交时分,龙舟缓缓起锚,在临近北海的港口系缆靠岸,众臣恭送承明帝移驾上车后,方才各自寻找早已等候在北海港口的自家车驾,准备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