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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裴家的船靠过去,却只有裴暄一人登上御船,稍后是梅郁城,与裴暄不同的是,她还带了贴身亲卫花冷云一起上船,不过大多数王孙贵胄都有这种特权,反倒是裴侯有些别具一格了。
不断有船只靠近御船,不多时自六部堂官以上,内阁几位重臣,公主府和各公侯伯爵府皇亲勋贵齐聚楼船第一层,围绕着中间的流觞曲水池而坐,与主位上的承明帝饮宴欢庆。
梅郁城打量了一下上位那些人,永王自然是在承明帝左手最尊的那个位子上,而承明帝右手的坐席空着,再往下是几位阁臣的位置,长宁长公主因为是已婚女眷,位置单独在靠近承明帝身边的湘妃竹帘后面。
梅郁城收回目光,心中有些奇怪——自永王而下,几位阁臣的席位又少了一个,不知此次是谁告假没有来——虽然她不敢妄断,可心中十有八九已经认定,撤掉的那个位置,应该是内阁首辅,安远侯齐明琛。
花冷云肃立在梅郁城身后,行走江湖练就的敏锐让他警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抬眼观瞧时,却见是勋贵重臣那边,但刚刚究竟是谁,他并不能确定,环视下首六部堂官坐席,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这一次,是的确看到被人家满怀恨意地盯着了——对方也没打算遮掩。
花冷云不想给梅郁城惹麻烦,顶着王敬宽嫉恨的目光装作无事,垂眸看着雕刻成小舟模样的流觞盘缓缓流转于曲水池中,偶尔遇到阻碍停一停,承明帝就会叫那附近坐着的臣子举杯共饮,文官作诗一首,武将则要亮一亮本领。
这也是定制了,在座诸位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是在家早草拟了几首佳作背好,便是带了身手不错的家将——毕竟堂堂皇亲贵胄,是不用亲自在皇帝面前动武的。
美酒佳肴,加之御用丝竹舞姬,承明帝心情大悦,众臣工更是辞藻飞扬,妙语连珠,一时好不热闹,可这样的热闹,有人却是不屑一顾。
“陪着天子应景,看似和乐融融,但真正乐在其中的又能有几人,还不如咱们,逍遥自在。”此时坐在温律船舱里的灰衣女子本是不请自来的,此时却在挚友无奈目光下反客为主,捏着点心吃的不亦乐乎:“啧,客京华的点心就是好吃,可惜本官平时吃不起。”
温律看着眼前这个两船偶尔接弦,看到自己就生生跳过来的挚友,虽然欢喜此时能够小聚,也是发愁一会儿梅郁城回来了该怎么说,但心里到底是欢喜的,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卫大人你慢点吃,仔细噎着。”
对面的灰衣女子与其说穿得简素,不如说根本就是穿了件瘦小的男装,头发也是简简单单束起甩在脑后,唯有腰间革带和上面挂着的“刑部推官卫明月”的腰牌为她彰显了朝廷命官的身份。
卫明月一向擅长体察人心,看温律一直透过轩窗盯着御船那边,就知道她此时所想,嘿然开口道:“你就别提心吊胆的了,我跟你讲,御船上的流觞曲水宴不搞到午后是不会完的,郡主都未必会再回这船上,而且你现在可是梅郡主面前的红人,我抱着你温镇抚使的大腿,还怕郡主怪罪?”这么说着,又照着旁边一盘点心下手,温律便去打她的手:“这个不许动,是给郡主留的。”
卫明月看着她,一扬眉:“啧啧啧,刚说你是梅郡主的红人,你就这么护着你家上官,可见她是真疼你,我就惨了,干的最多,部堂大人还不给我升官。”
温律知道这是她一块心病,卫明月不想按家里的想法嫁人生子,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成天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攒钱置办宅子从家里搬出去,她爹吏部左侍郎卫大人怕她真的翅膀硬了远走高飞,便不时就去刑部求刑部尚书别举荐自家闺女升官,刑部这个地方也算是人满为患,挤破头往上爬的多得是,刑部尚书乐不得有这么个“高风亮节,与世无争”的,导致卫明月年年侦破的案子都是最多,考成却总是位列最末。
她气不过,却无法违逆父亲,何况拿大周的礼法来衡量,卫侍郎对她已经称得上是骄纵了。
温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何况于她自己而言,卫明月所拥有的父母双全,上有兄姐的生活更是自己无法企及的奢望,于是她只能端茶遮掩了一下情绪,笑着开口:“咱能说点正事吗,我求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卫明月没有发现好友微妙的情绪变化,咽下口中的点心坐直了点儿:“嗯,对了……”她说了这么一句,又环顾四周:“这儿说话方便吗?”
温律点了点头:“周围都是郡主的人,比下面还安全,你说吧。”
卫明月这才正色道:“我也不知道你让我查这些是做什么,你也不让问,这些年来京师出过的类似你说的那种案子,都在这儿了……”她这么说着,掏出一本小薄册子:“我是一宗一宗抄下来的,虽然我抄这个并不违例,可你要把这东西收好,一则传出去到底是麻烦,二来这些案子的原案卷,现在都已经不在刑部了。”
温律听卫明月这话,马上警惕起来:“原案卷哪儿去了?”
卫明月一拍桌子:“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可那些案卷被拿走那天,我正好出门查案子,回来的时间就看到一帮人浩浩荡荡离开刑部,进去一问才知道是皇上身边的人来调阅案卷,我多了个心眼,进去大略一看,竟然正是你让我查的这些……”她撇了撇嘴:“可我去问同僚,来的是什么人的时候,他们说部堂大人让所有人一律不许插手,是亲自带人去的,我琢磨着……能让部堂大人这么仔细的,怕是只有……”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凑到温律耳旁:“那日那帮人离开的时候,领头的那个跟部堂大人道别我瞟了一眼,身量也就比我爹稍微高点,看着也不威武壮实,穿着御赐的金线飞鱼服,面白无须,那模样比我还好看……”她这么说着,突然有些心生向往的意思:“啧,是真好看,可惜啊,我估计是个宦官,搞不好是厂督本人!”
温律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放心了,因为梅郁城跟她提过,高峤也在帮承明帝查这个案子,如果两方都想到一块去了,又互相没有通气,很可能就是他去刑部调阅的案卷,只不过她还是觉得卫明月说的有些夸张了,便笑:
“好了素影,莫说此人未必是内厂的,高公公又岂是我等能妄加议论的,再说他虽是中官,但在宣府镇守多年,也是颇有威仪的,说人家比你还好看成何体统。”
卫明月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