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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郁城在门里就听见了王敬宽揶揄花冷云的话,一时厌恨憎恶压都压不住,撩袍出了门,凤目微沉,朱唇衔怒,盯着王敬宽一言不发,看得他既惊又惭,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行礼,梅郁城一改往日谦逊之风,负手哼了一声,便转向花冷云:“那些内侍愈发没有眼色了,怎么不带你去外值房奉茶,就把你撂这儿了?”
花冷云知道她是刻意无视王敬宽,心中暗笑,脸上却不显:“有小公公来叫了,是标下不想去,主帅这就要离宫吗?”
“嗯,去找令宥。”梅郁城说了一句,花冷云就知道应该是温律那里查出什么来了,此时亦有机灵的小内侍为二人送还了佩刀,梅郁城从花冷云手里接了自己的佩刀,余光扫到王敬宽一直死死盯着花冷云腰间那柄,目光中的嫉恨藏都藏不住,当下心中厌烦,匆匆行礼别过就带着花冷云走了。
出了皇城,二人上马往定安坊走,行至清净处时梅郁城转头看看花冷云,突然开口:“改日给你寻柄好刀,这刀虽然也不错,但定非库部匠作大监的手笔,顶多是王瀚之求赵主事锻的,有何稀罕。”
她这么没头没尾地说一顿,花冷云有点转不过味儿来,愣了愣才试探开口:“我倒是……挺喜欢的,主帅是怕王大人不高兴吗?”
梅郁城一听火气更甚,自然不是冲着花冷云,一拽缰绳冷哼一声:“怕他作甚,我只是厌烦他,刚刚他跟你没说什么好话吧?”
花冷云这才明白她这火气是哪儿来的,想了想,突然笑了:“我忘了。”
“忘了?”梅郁城有点意外他这个回答,花冷云看周围无人,笑着打马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王大人从那边城门一路奔过来,绝似坊间斗狗,他说些无聊的话,我就给了个耳朵听着,时不时装装应声虫,脑子里根本没过,我当时看日头过午,光琢磨主帅你怎么还没出来,是圣上拉着你议事,还是被什么大人给缠上了,王大人吊着两条眉毛说的啥,我现在竟都忘了。”
梅郁城听他将王敬宽比作坊间斗狗,虽然不雅却生动肖似,“噗嗤”一声就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花冷云嘿嘿一笑,手抚上腰间横刀的龙凤环:“这刀挺合用,哪怕是赵大人铸的,也比一般民间大家的不差了,它出自谁手不重要,关键这是主帅你送我的第一件东西,我是要用一辈子的。”
他这一番话,说的梅郁城一阵心酸:“这样哪里算是我送你的……”
“算的,主帅你当时已经收了,转手给我就是送我的,再有好的也比不上这个。”
梅郁城一时无语,手拢在袖里死死拽着缰绳,勒得生疼:“又不是在营里,不必一口一个‘主帅’,就像当初那样唤我就行了。”
花冷云转头看看她,再回头却已到定安坊内行厂门口了,便先止住话头护着梅郁城下了马,跟在她两步后往门里去时,才小声应了句:“没事,我习惯了。”
二人进入内行厂的殓房,里面已经收拾利索了,温律看梅郁城到了,赶快迎上来:“郡主,属下已将验尸结果请内厂的公公送到宫里了,是……”
“我看到了,也已经回禀了陛下,只是过来看看情形,你这边要是结了咱们就回去,尸首存在这里就好。”
温律听这话就知道梅郁城是不打算在这里听自己说详细结论了,便没多说,跟着她出了内厂,三人上马,梅郁城却并未往侯府那边走,而是向着东市方向去,花冷云问了一句,梅郁城笑道:“忙了大半日,你二人还没用饭,咱们找个馆子边吃边说。”
到了东市,梅郁城却恍然忆起自己已经许久没逛过京师这最为繁华的地方了,许多记忆中的店面竟已经都改了模样,一时无奈,便转身问二人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温律表示自己都是在衙门里用,极少出来,梅郁城又问花冷云,花冷云想了想,指指前方挂得挺高一溜挑旗:“去那儿吧。”
梅郁城没想到他倒是有想去的地方,心说正好,便随他到了那间酒楼,却见两层雅致楼舍,不似京师风貌,倒有些江南味道,牌匾上端正遒劲三个大字“客京华”。
这名字乍看有些怪,细思却意蕴悠长,梅郁城不由得心中一赞,三人走入酒楼,里面与京师大些的酒楼差不多,一楼是个大厅,此时三三两两有人在饮酒用饭,小二迎上来,殷勤笑意在看到花冷云时又加了几分,也不问便引着三人往楼上走,梅郁城才知道这地方不是花冷云随意挑的,但也未多言语,只留心看着,楼上雅间一路过去,均是以西湖十景命名,小二则侧头对着花冷云殷勤道:“爷,还是到曲院风荷吗?”
花冷云转头看了看梅郁城,目带问询之色,梅郁城微微一笑:“你定便是。”
三人进入名为曲院风荷的雅致隔间坐定,小二端上来碧绿的龙井茶汤,梅郁城品了一口,只觉得比侯府里的也不差,不多时小二端了四样小点上来,梅郁城才恍然明白花冷云为何指名要来这儿。
她在那四个小点中,看到了当初他给自己做过的糯米丸子和豆香米锦。
梅郁城抬眼看着花冷云,他执起茶壶给三人添了茶,似不经意开口:“我大舅妈是江南人,我从小跟着她长大,你是知道的,这些菜是她的家乡菜,小时候闲着调皮,就缠她教我怎么做,不过这里的才是正宗,眼下春季燥热,吃点挺好。”他这么说着转向温律:“温大人吃得惯吗?”
温律笑着点点头,神色里有往日难得一见的轻松畅然:“我是江南人。”
本是轻松愉悦的一番话,梅郁城心中却生出些酸楚,不多时热菜也端上,梅郁城心中有事,吃不下多少,便推说自己在宫里用了,只是让花冷云和温律多用点,温律看桌上这些基本都在宣城都司府吃过,但味道又不尽相同,联想到刚刚花冷云说的那些话,心中已有七八分计较,不过她是极不爱瞎打听的那种性子,便埋头吃饭,连眼神都小心着,不往花冷云那边瞟。
少时饭菜用的差不多,花冷云唤小二来续了壶茶,就叮嘱他出去把门关了,再坐回来时,一边给二人添茶,一边低声对梅郁城道:“叮嘱了不让人过来,你们可以说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