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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吓得三天都没吃下饭呢。”
顾银韵不理会他的滔滔不绝。
她的头又开始晕了，周身景物渐渐失去实感，让她感觉在梦里一般。
季寰那儿，已有四、五个黑衣人倒地不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定也是被割断了咽喉，死的不能再死，没救了。
季寰是不会留手的——
谁都可能善心大发地留手，但是季寰不会。
顾银韵已经不再为死人感到恶心，她看不清，那些倒地的黑衣人在她眼里，就如同一个个黑色的麻袋。
谁会对麻袋产生情绪呢？
“你不去帮帮他们吗？”顾银韵微垂着眼，问道。
“不。”男人无心隐瞒，“我的任务只是把你带走，引季寰到这儿。其他事情我不会插手，那叫狗拿耗子，自讨苦吃。”
狗拿耗子，应该是多管闲事才对。
“那你还留在这做什么？”顾银韵追问。
她暗暗调整呼吸，将力气集中在双腿——但愿她还记得上次的轻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借助轻功，从男人身边逃开。
“我说过，留下来看戏。”男人笑道。
“虽然那群黑衣人不堪一击，不多久便会一败涂地。但是我听说，他们好像还准备了杀手锏。”
他昂头思索片刻，才继续道：“大概是偷袭一类的吧，不太靠谱。不过百密一疏，万一季寰真的中招了呢？”
说到这，男人笑弯了眼。
“那可就好玩了，我就是想看那个。”
他幸灾乐祸的腔调让顾银韵感到熟悉，有那么一瞬间，她联想到了六皇子。
她转头想要确认。
可是下一秒，身后的男人忽然用双手把控住了她的脸，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只能看向季寰所在的地方。
“要来了。”
不再是嬉皮笑脸，男人的声音蓦地严肃起来。
“好好地看着，小太子妃。睁大眼睛瞧好这一切，要是你还能够看清的话。”
他悠悠叹息道：“如果季寰死了……”
接下来男人说了些什么，顾银韵没能听清，她脑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如果季寰死了……
顾银韵的一颗心重重地坠落下去，以她为中心，整个世界的树影和风声都在急速远离。
唯独季寰的距离在与她拉近。
黑衣杀手倒下，又倒下。他们只剩下两三人，还在负隅顽抗着，仿佛不是他们来杀季寰，还是季寰在围剿他们。
这样厉害的季寰，怎么会死呢？
顾银韵思考着，看着。
世界的大部分在她眼中都模糊了，唯有某一处，格外清晰。
顾银韵看见一支淬毒的箭矢向季寰后脑射去，而仅剩的三个黑衣人同时发动攻击，转移季寰的注意。
毒箭愈来愈近，而季寰无所察觉。
这样下去，他就真的要死了。
季寰……
季寰……
季寰，不能死。
脚下微松，顾银韵的身体向前倾落，在即将坠下的瞬间，她飞跃而出，掠过重重细枝，冲往季寰的方向。
“喂，你干什么？！”
男人大惊失色，伸手去拉顾银韵的衣带，却失败了。
他怔怔看着顾银韵远去，以身中毒药的恍惚状态，踏着全京城无人能及的卓越轻功，坚定地赶往季寰身边。
像一只翩跹的飞鸟，在清莹月光下，闪烁着翠色华美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