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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这个孩子保不住,从我进宫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最终的归宿,我只是担心,当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之后,将何去何从……”
故事后来的发展与卫良人所想的差不多。她在皇后面前小产之后,赵珏对皇后的厌恶有了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从此再未踏足过鸾仪宫,不久之后,王幼槿入宫成为淑妃,凭借赵珏的宠爱与皇后分庭抗礼。而她,小产之后再无帝宠,孤身留在恨她入骨的皇后的宫中,自生自灭。
暮夏六月,最灼人的季节,东配殿里没有用冰,却透着丝丝寒意。
早在入宫之前,乔嗣柔便对卫良人盛宠又失宠之事很是怀疑,听她这样说,一切疑惑便得到了解答。原来,卫良人入宫、获宠、小产、失宠,一切都在赵珏的计划之中。她看着卫良人眼中的光芒再次熄灭,轻轻问:“你恨他吗?”
卫良人背井离乡、入宫、小产、饱受折磨,一切都与赵珏脱不开关系。即使曾有少女情怀,也会被一日复一日的绝望消磨殆尽罢。
卫良人面无表情地回答:“大概是恨的罢,大概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她原本有幸福安逸的生活,被她亲手葬送。一切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乔嗣柔想,若她是赵珏,想必会对卫良人做一样的事。但是想归想,亲耳听到卫良人的话,她还是觉得心惊。
卫良人的小产似乎与皇后有关,在她小产之后,赵珏本可以护住她的,却任由她在皇后手下煎熬,如此冷漠无情,让人心寒至极。乔嗣柔如今也是赵珏的一枚棋子,来日当她也没了用处,是不是会和卫良人有一样的下场?
甚至,她的下场会更悲惨。
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乔嗣柔沉默许久,方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与卫良人没有私交,单凭她的几句话,卫良人便对她掏心掏肺、将一切秘密全盘托出?她绝不相信没有别的原因。
卫良人动了动,平躺在床榻上,声音飘忽,细弱而断续:“为什么要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你是后宫中第一个善待我的嫔妃罢……也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寿数不多,想在临死之前找个人倾诉……又或者,因为你是继我之后的宠妃,我不知你的受宠是真是假,能提醒你一句,让你以我为鉴,也是死前积德……”
乔嗣柔凝眉,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颊,道:“太医只说你身子弱,需好好调养,分明不是大病,哪里来的寿数不多?良人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卫良人闭上眼睛,道:“我心已死,如今不过是个躯壳在苟延残喘,身子弱可以医治,心病难医,活着与死去,于我而言,还有什么分别?”
乔嗣柔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再度发问:“仅是因为如此吗?卫良人,此事关乎你的身家性命,你告诉了我,就不怕我说出去?即使你不怕,你在九江的家人也不怕吗?”
卫良人虚弱地笑了笑:“你不会说的,此事是陛下一手操纵的,你若说出去,谁能保得住你?”她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闷声道:“你走罢,我要睡了。”
她的逐客之意过于明显,乔嗣柔不再坚持,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良人好生歇息罢,我来日再来拜访。”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让卫良人好好休息,也让自己好好静一静,整理一下思绪。
一出门,青桃便担忧地迎了上来:“婕妤,怎么样了?良人都与你说了什么?”
乔嗣柔对着她摇了摇头,让她放下心来,继而转头,凌厉地扫视了一圈殿中懒散的宫女们,冷声道:“卫良人卧病在床,你们竟还是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
殿中宫女们一惊,连连告罪,低头下去,眼中神色却还是漫不经心的。
乔嗣柔目光一冷,又说:“来日我再来拜访,若是再见到你们如此怠慢,定会禀告陛下和皇后娘娘,绝不轻饶了你们。”
众人再次告罪,但她们走出东配殿之后,殿中宫女们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在他们看来,连卫良人自己都无所谓的事,别的妃嫔怎么可能插手?乔婕妤不过是虚假地表达一下对卫良人的关心罢了。何况卫良人早就得罪了皇后,如今境地,或多或少有皇后的授意,她们有恃无恐。
卧房里,床边的那盏茶依旧是冰冷的,床榻之上,瘦弱的女子掩面低泣,破碎的声音从袖间闷闷流出:“乔婕妤,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