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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嗣柔一笑,赏了他几个钱,便让他下去了。
在殿里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吃了几颗青枣,她便带着青桃,去拜访对面的卫良人。
卫良人是个美人。哪怕身形消瘦,形容憔悴,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貌。只是她的眼中饱经风霜,早就失去了神采。
东配殿有许多贵重却陈旧的摆设,镏金立屏,缠枝香炉,白玉茶盏,见证了她往日的辉煌,
乔嗣柔福身唤她“卫姐姐”,她只木然地回了个礼,一言不发。
“我如今搬到了这西配殿,正与姐姐比邻而居,想来也是缘分,今后恐怕要常来叨扰了。”
“卫姐姐这里真是好看,看着就让人舒心,我也该学个几分,回去收拾收拾西配殿。”
乔嗣柔含笑说了几句,卫良人都是木然沉默的样子,对她的话毫不在意,也懒得装模作样地去迎合。乔嗣柔见她这样,也不再打扰,只草草收尾,再一福身,缓缓退了出去。
青桃小声纳罕道:“这卫良人好生奇怪,倒像是……像是庵里的姑子,怎么会这样呢?”她又皱着眉头抿着嘴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着:“生得很是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乔嗣柔不理她,任她皱着眉头左思右想。
待进了西配殿,青桃“呀”了一声,凑过来说:“奴婢想起来了,卫良人生得和您有几分相似呢!”
素纨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
青桃委屈地扁扁嘴,眼神却还是不停地围着乔嗣柔打转,越看越觉得相似,尤其是眉宇之间,有着一样流畅的线条,笼着一样的神韵。
这样的相似,连青桃都一眼看出,宫中妃嫔更是早就知道了罢。
乔嗣柔拿起一边的绣绷和针线,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叹道:“卫良人是个可怜人。”
青桃也点点头:“是啊,这两日瞧着,鸾仪宫的众人对卫良人都不太恭敬,连东配殿里卫良人自己的宫女都光明正大地偷懒耍滑,卫良人见了也不吭声。”
背井离乡地来到长安,入了深宫,扶摇直上又重重地跌落,在宫中尝尽世态之炎凉,饱受众人欺凌,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乔嗣柔没什么善心,却还是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
等青桃出去了,乔嗣柔才问素纨:“听说卫良人有位宫女犯了错,被如意打杀了?这是怎么回事?”
素纨回道:“方才您去东配殿的时候,婢子去打听了一下。去年四五月份的时候,皇后殿里少了几样首饰,有人说见了卫良人的宫女去过正殿,皇后便着人去东配殿的耳房里搜了搜,发现丢的首饰在一个宫女的枕头下。那宫女名秋菊,原本不认,后来又承认了,皇后下令打二十下板子以儆效尤。当时许多人都亲眼见了秋菊受刑,不知怎么的,板子还没打完,秋菊竟支撑不住,活活被打死了。”
卫良人的宫女,怎么会去偷皇后的首饰?乔嗣柔颇觉奇怪,问:“此事与如意有什么相关?”
素纨压低了声音:“秋菊一事,是如意审问、如意监刑。”
“那是谁领着人去搜的?”
“也是如意。”
这样说来,搜房的人,审问的人,监刑的人,都是如意。
素纨又补充道:“有几个与秋菊相熟的人说过,她素来胆小怕事,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一个胆小怕事的宫女,能怎么得罪了皇后身边的红人,竟被置于死地?
乔嗣柔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爬上东墙的侧榻,打开了窗。
窗户正对着鸾仪宫的后院,对面是卫良人所在的东配殿,右边是皇后所在的正殿的后墙,左边则是闲置着的后殿。这几个殿两侧都有耳房,通常用作茶水间或宫女太监们的居所。
她的视线定格在后殿和东配殿的耳房相交之处。
耳房之间小小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几棵树掩映着一个似乎已经废弃不用的小门。
小门边,恰好是卫良人的宫女们住的地方。
那位招来杀身之祸的秋菊,恐怕是在这小门边撞破了什么事。
乔嗣柔轻轻道:“此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恐怕想查也查不到。”已经过去了一年,证据早已被时间和策划者掩埋,即使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也未必能找到蛛丝马迹。
素纨惋惜道:“这样人命关天的事,当时怎么就没人留意呢?”
是啊,偌大的鸾仪宫上百个宫人,就算皇后再怎么小心,也一定不乏其他宫的眼线,王淑妃和洛昭华与皇后水火不容,为何没有好好利用此事?
她们二人,明明都不是省油的灯。
乔嗣柔只能猜测:“或许真的是意外,是咱们多想了……或许……当时有人知道了什么,却没办法说出来……”比如证据不足,时机不好,身份低微,胆小怕事。她关上窗户,跪坐在侧榻上,盯着茶杯中沉沉浮浮的落叶,低语:“咱们查不到,不代表其他人查不到。”
若是助推一把,说不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