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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榻之侧养虎为患,那安南自然不必只有一个安南。李育不择手段要做安南王,李奔锥心泣血想做安南王,世间为何不能同时有两个安南王呢?
困扰她整日的问题如醍醐灌顶,骤然间迎刃而解。
刘宪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一拍谢慎肩头,眉飞色舞道:“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如何就一叶障目了呢?幸而有谢先生你,否则不知与他们吵到几时,非此即彼,始终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论扶持李氏兄弟谁做安南王,始终有不尽人意处。可若能让安南裂土而治,各自实力自然大为削弱,将来各自纷争无穷,交州便可得长治久安。
刘宪得意之时,总喜形于色。谢慎见她来与自己拍肩搭背,好似他是她要好的同侪一般,不由扶额,也懒怠计较她不敬之过,拎着她后领将她推离自己值房门口。
“天都黑了,衙署的大门一落锁,到时你与我被关在里头,不晓得旁人要如何编排。下官今日已散值了。”
他脚步匆匆往外去,刘宪喜滋滋踩着他的脚印,一路跟出衙署外。
走到她下榻的宅院外,刘宪叫住谢慎:“谢先生!”
谢慎回眸望来,暖黄的灯笼照在她身上,许是错觉,总令人有蓬荜生辉之感。少女蓬勃的朝气和璀璨夺目的笑好似夏日里流光溢彩的星河,令这世间一切与之相比都黯然。
“我府上应早已备好晚膳,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谢先生一起进来,喝点酒再走呀。”
她热络地招呼他,谢慎却淡然摇摇头,挥挥手让她先走。
刘宪自己也觉得这邀约太过潦草,若诚心要为他设宴,至少应提前两日,提前了解他的忌口与喜好,精心准备好,再亲自登门相邀。因此略一迟疑,也未强留他,笑靥明媚地看他一眼,而后转身去叩门。
等那道明艳而张扬的身影抬腿步入沉重雄浑的木门后,谢慎走出几步,又再回首。
豆大的飞蛾扑腾在暗淡的灯光里,就连那扇宅门,那片宅邸都显得黯淡寂静,仿佛被那灵蕴天成的少女带走了所有灵动与生气,只剩一片呆板的凝滞和枯燥。
这夜,谢慎并未如往常一般看书到深夜,早早就洗漱就寝。
睡梦里,一个女子袅娜娇俏的身子如蛇一般缠在他身上,馨香浅淡,温温软软,吃吃笑着,与他交颈相缠。
他以为那是他的妾,心头有些不耐烦,扒开她的手想赶她回自己的卧房,她却将唇凑到他耳廓上,悄声问他道:“谢先生,你如何见了我就跑?”
这一句“谢先生”吓得谢慎陡然出了一身冷汗,顿时惊醒过来,起身端了案上冷茶饮下一大口,压下心头惊惧之意。
越是回避,越是对她着了相。她不过恶作剧一般戏弄了他,说两句旁人不曾说过的软话,他如何就梦到她了呢?谢慎伸手捏捏眉心,轻叹一声。
交州这无数个日夜里,他亲近过虫鸣树影,体察过人间百态,独独对女色如避蛇蝎。也许正因此,才叫刘宪趁虚而入,生出这一缕有悖伦常的妄念。
纳妾之事,也该趁早提上日程。
而与此同时,交州府衙隔壁的宅邸里,刘宪用筷子敲着面前的酒盅,神志昏昏,咬着牙对孙曦道:“谢先生竟然要纳妾!简直荒天下之大谬!我一定要搅黄他这桩婚事!”
孙曦撑着下巴看她,眼神如同看一个傻子。
这傻子头一回喝酒,号称千杯不醉,可板栗大的小杯子,才喝到第三口,嘴里已经只剩这一句车轱辘话来回说。
“谢先生纳妾,关你屁事。”
在刘宪又重复那句宣言几次后,他忍无可忍嘲讽了一句。
刘宪瞪起一双水光潋滟的鹿眼来,伸手朝他一指,做出一个扣弦的动作,孙曦眉眼焦做一团,哭笑不得,拱手投降道:“是是是,公主说得都对!一定要搅黄这桩婚事才是!他会感谢你祖宗八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