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
这三个字,让云筝和傅凌鹤同时看到了一条从未想象过的,通往未来的路。
一条没有毁灭,没有牺牲,只有平静和幸福的路。
云筝的眼中重新泛起了光,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又转头看向傅凌鹤,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凌鹤,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变回普通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卸下亿万吨重担后的轻松。
傅凌鹤也点了点头,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万年不变的冰冷逻辑之海,第一次泛起了名为“向往”的涟漪。
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这个对别人来说最简单不过的日常,却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终点。
不用再计算宇宙的熵增,不用再担心情感的泄露。可以在阳光下牵手,可以在雨天里拥抱,可以争吵,可以和好,可以拥有无数个平凡而又真实的明天。
“这个方案……有代价吗?”傅凌鹤毕竟是傅凌鹤,在巨大的喜悦冲击下,他依然保持着最后的理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太清楚宇宙的平衡法则了。
越是完美的解决方案,背后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往往越是沉重。
少年的脸上,那刚刚浮现出的一丝“温柔”消失了。
他变回了那个绝对客观的“修正程序”。
“有。”
他吐出一个字。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云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少年看着他们,用一种陈述物理定律般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开始宣读那份隐藏在完美方案背后的残酷条款。
“神格,与你们的存在早已深度绑定。它不仅仅是你们的力量之源,也是你们记忆和自我认知的基石。”
“你们的每一段记忆,都烙印着神性的痕 ઉ。你们对彼此的爱,更是神融的最高体现。你们之所以是你们,正是因为这副神格。”
傅凌鹤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剥离神格,就像从一台电脑上拆走硬盘。”
少年平静地投下了那颗足以毁灭一切希望的炸弹。
“你们所有的力量,会消失。”
“你们所有的记忆,会被清空。”
云筝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傅凌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傅凌鹤的手臂,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清……清空?”云筝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少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规则的冰冷,“你们会忘记一切。”
“忘记末日,忘记神明,忘记你们曾为这个世界付出的一切。”
“你会忘记他叫傅凌鹤。”少年指向傅凌—鹤。
“你也会忘记她叫云筝。”他又指向云筝。
“你们会忘记彼此的相遇,忘记彼此的相爱,忘记你们曾有一个孩子叫傅念。”
每一个“忘记”,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两人的心脏。
云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死死地抓住傅凌鹤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正在从她生命中被抽离的记忆。
忘记他?
忘记傅凌鹤?
忘记那个在她生命里刻下最深刻痕迹的男人?忘记他为她染白的鬓发,忘记他为她对抗整个宇宙的决绝?
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记忆。”少年继续着他那冷酷的宣判,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们的人格,你们的性格,你们的习惯,一切构成你们‘自我’的东西,都会因为失去神格的支撑而彻底重组。”
“你们将不再是现在的你们。”
“你们会变成两个全新的、空白的灵魂。被投放到重启后的世界里,拥有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生。”
“你们会成为……”
少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数据库里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汇。
“……宇宙中最普通的陌生人。”
陌生人。
这三个字,像最终的审判,将两人彻底钉死在了绝望的十字架上。
他们付出一切,拯救世界,换来的最终结局,竟然是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再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他们将会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却再也认不出对方的容颜。
他们或许会听到对方的名字,心中却不会再起一丝波澜。
他们用神明之力守护下来的爱情,最终却要以凡人之身,承受永恒的别离。
这算什么拯救?
这根本是最高等级的酷刑!
云筝再也支撑不住,她靠在傅凌鹤的怀里,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而不住地颤抖。她没有哭,因为悲伤已经超越了泪水的界限,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寒冷。
傅凌—鹤紧紧地抱着她,他能感觉到怀中女人的绝望。他抬头看向墙上,那里挂着一张他们的合影。照片上,云筝笑得灿烂,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温柔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很快,照片里的这两个人,就会变成两个毫不相干的符号。
他胸口的位置,那颗由绝对逻辑构成的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他宁可与整个宇宙为敌,宁可被法则碾成粉末,也不愿意……不愿意在她的眼中,看到一片全然的陌生。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傅凌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ar的……恳求。
少年沉默地看着他们。
许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
“也是……成为凡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