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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么壮观的城门——江叔叔来过吗?”
江鸾摇了摇头:“未曾。东都倒是去过。”
“东都——东都也要亲眼看看才行,长见识。”夜市早早地开始了张罗,黎鹇背着手穿行于不绝行人之中,步伐轻快,“跟前几天的利川似得,不过人倒不至于那么多,起码还是松快的,不像那个时候,挤得走都走不动。都还没出来吧?正好饭点。”
“崇嘉末年外族压城,争斗两载死伤无数,能逃的人都逃了。都城化为废墟,再加上迁都,人便更少。”江鸾简单跟他解释,“这些年有冷兄他们的努力,旧帝才能重振。”
“说到底,大梁为何要迁都?”黎鹇说着话,两个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旧帝作为帝都怎么也有百十年了,突然就换到百里之外的东都去。”
“龙脉。”与俗世无缘的江鸾仍然淡漠地目视着前方,偶尔转眼看一看黎鹇是不是还好端端跟在身边,“东都有龙脉的眼,陛下是知晓了这些,才选择迁都的。”
这不该是人尽皆知吗?当初四妖兽之乱,几乎将半片大梁波及进去,他怎地不知道这些?更何况,动乱因妖兽而起,修士们虽没有参与其中,但也是谈论过许久许久的,不该一无所知。江鸾有些不解。
“龙脉龙脉,”黎鹇却像是没有察觉,他拉回视线,幽幽叹了口气,“龙脉究竟是做什么的,能保佑大梁永世安康吗?”
“能。”
江鸾这样干脆利落的回答,倒是让青年一愣,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龙脉即是天地的气运,或者经络,眼则是穴道,掌控了龙脉,便如同将天下尽握手中。”江鸾缓缓道来,“龙脉通畅,家国才能有稳定而昌盛的气运。”
黎鹇两眼瞪得溜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江叔叔果真知识渊博,令人佩服。”
“偶尔帮兄长讲习,所以略通一些。”江鸾眨了下眼睛,补充道,“仙门百家不如道者重视这个,没听过……也正常。”
“这样。”话音落下,黎鹇忽然伸长脖子眺望起了不远处的层层人群,直直地盯了半晌,他才恍然惊道,“前面竟是逸乐楼!三爷待过的那个!人好多啊……我们现在去,估计坐不下了吧……”
逸乐楼在前朝就非常出名,是方圆几里内规模最大、最热闹的酒楼乐馆,沾了冷青的光、从绝境之中涅槃重生,如今更是门庭若市。很多人都想买下逸乐楼的金字招牌,奈何前有冷青撑腰,现有亲王温辰亲自镇场,这两尊佛在,那些生意人也不敢随便招惹。
见了青年的兴奋,江鸾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顺口就问了出来:“你也为他着迷吗?”
“着……着迷?我承认,三爷确实倾城之姿,若是个姑娘,说不定我还真会有点想法。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场面,结交结交英杰。”答完了他,黎鹇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于是,他背起双手,凑上半步问到,“江叔叔,你觉得我为他着迷?为什么,因为我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吗?”
江鸾沉默了半晌:“难道不是?”
黎鹇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眨巴着两眼看他:“我像那种看上别人一眼就能被勾走心魂的人?江叔叔,你也看到了,我那么多话,整天憋在家里都快闷出蘑菇来了,好不容易见着几个人物,还都是奇人,自然想要多说几句、多听几句。付渚、赵兄、三爷王爷,各有各的出彩,多跟他们说说话,感觉自己都能厉害几分。江叔叔跟他们一样都是人杰,对他们的见闻可能见怪不怪,我不一样,我就是个小老百姓,他们的故事于我就像传奇,好奇也是没办法的。”
江鸾没有接话。
他那边不去出声,黎鹇只好继续宽慰:“江叔叔若是觉得这种地方闹腾,就便算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我没见过市面,还请江叔叔莫要见怪。”
没去过,没见过,没听过。青年口中的这几个词语总能让江鸾心情一沉,但凡想要拒绝,便会有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是了……带着他经历各种世故、见识各种场面也是他的责任。冠决兄既然把幼子托付给他,他便不能辜负这片信任。
“想去就去吧。”是的,青年尚年幼,他自己必须成熟起来,领着他向前行走,“是我多言。”对万物充满热切是如何的难能可贵,他不能扼制打击。
“江叔叔,”黎鹇却停下脚步,面对面跟他站着,一双烨烨如星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我不想妄加揣度,黎鹇只希望江叔叔不要勉强,像江叔叔对我说的那般,有什么话,直接说与我听。我也不知道还会跟江叔叔相处多久,但即使是明天就要别离,我也愿它有个美好的结局,而不是江叔叔在心里怨我骂我,嫌我不懂事、碍手碍脚。我不求江叔叔对我毫无保留地倾吐心声,只是……如果真的有哪里不满,江叔叔千万不要在意我的感受,说出来,黎鹇一定去改。那个……江叔叔若是心情不好,我也提不起兴致。”
看到自己不开心的样子……他也会不开心吗?是这样吗?自己为什么会被他如此在意?他做了什么?显然没有,他并未刻意去做些什么换取青年的依赖和信任。然而事实如此,青年直率的目光让他有些想逃避,仿佛再不逃开,便再也来不及了。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青年那认真至极的神情,他忽然有了想笑的冲动。接着,鬼迷心窍一般,他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黎鹇一脸的错愕,都忘了闪开。他看错了?以面若冰霜著称的雾华君,在对他微笑?抛去这个不谈……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当街摸头,这像话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过来,致使他这小半辈子头一回有这种羞到想躲的冲动。最要命的在于……记忆里面,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他那个爹如同冷面阎罗,既不擅长对待孩子,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自不会作出这种事来。娘亲压根没见过几面,就更别提了。
“呃……”
江鸾这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把右手收回了背后,双眼也瞥向了别处。
“那……那咱们过去?”黎鹇试探着说到。
“嗯。”江鸾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这下可好,黎鹇觉得自己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尴尬到让人想要就地遁身。不过尴尬也不是他一个人尴尬,这会儿江鸾走路都是一股架着肩膀的劲儿,看得他有那么点想笑。他还以为什么呢,这人也知道害臊啊。夜市初上,两旁的吆喝叫卖又多了起来,摊上铺里的玩意儿也是珍奇万千,路人自不会把过多的注意分给他们,要分也只有江鸾的份,谁让人家个子又高,形象气质又出挑呢。
逸乐楼门前确实没有那种扭着腰身揽客的花女,黎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踏进了那个装饰秀丽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