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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的喝声后,他蹦起来与江鸾对视了一眼,接着拔腿冲到了窗户旁边,“麻烦,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啊?我们是过路的,看村外不太正常便想过来问问——”
“哈哈哈,过路的,这就是‘地狱无门偏来投’吧!劝你们一句,别往他处去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老老实实等死就行!免得又要传染百人千人,以致让整个大梁都陷入疾苦啊!”
黎鹇本来想倚在墙边,一看窗边墙角那些积灰,他又赶紧挪了两步拉回了重心:“这位大哥,能不能拜托您再说清楚一些,就是死,也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呀,不然到底下见了阎王,咱也不好说话不是。”
“唉,这是疫病啊。”屋里那个人哀声说到,“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普通风寒,患了病的人发热无力,有的重一点,但都是风寒的症状。村里没有好郎中,也权当风寒治的。没想,某天在搬运一个病患的时候,他的胳膊突然就掉下来了。大家都吓得不轻,架一个人能用多大力气?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染上这种怪病,越来越多的人四肢脱落,好些人都吓跑了,郎中也没了,剩下的我们都不敢出去。熏醋熏艾草、喝汤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一点用都没有,我们也是着实没有办法啊,只能在家里头躲着等死。”
听后黎鹇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那这病怎么开始的,大哥有什么头绪吗?要解决,还得从根上才行。”
“解决?这村里还有五个活人吗,有什么用。”
“总不能放着不管,万一蔓延到别处,像您说的,不能把整个大梁拖下水。”黎鹇端正了站姿,与幸存的村民隔墙而立,“能不能解决、怎么解决,这我说不好,但我们会努力的,一定会努力的,多救一个人也是救啊,这样到了那一边也能少受点罪。”他望向沉默不言的江鸾,扬起笑容与他对视,“对吧,雾华君?”
人死了要下地狱、见阎王吗?江鸾并不清楚。如此轻松便能把这种话题说出口去,也不知究竟该说是乐观还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那是青年为了问话才故意这样说的,然而他听了却有些微妙的憋屈。
最终,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唉,算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郎中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对面老李一伙人抓的野猪前几日跑了,之后才有这个病的,之前都没有。”
“野猪?”黎鹇忽然有点发懵。
“对,看着得五六尺,牙也老长,不过皮毛的颜色与寻常野猪稍微有些不太一样,发青,叫声也很怪。把它抓回来以后,他们一伙人乐得,到处给我们显摆,结果当天晚上就被它跑了,跑的时候洒得到处是血,老李他们寻着血迹去找也没能找着。第二天吧,就有好几个人病了。”
“您记得真清楚呢。”
“你是没见到那猪多大,能吃好久呢!还是在农田那边发现的。唉,可惜了。也有人猜,是不是它身上带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但郎中说不是猪瘟,究竟有没有关,谁知道呢。”
黎鹇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回身环视了一圈:“话说回来,我见这村里头的尸身,比外头的更狰狞一些哦?”
上了点年纪的村民没有出声,气氛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雾华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青年看上去并不在意,他这会儿只想快点离开,到处都是散落的骇人残骸,空气中也飘散着恶臭,他是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没有了。”稍稍停顿了一下,江鸾又补充道,“不过,既然是因疫病而亡,还是尽早火化为好。”
“火化……唉……”
里面的人又没有动静了,然而黎鹇这个时候才想起一件事来。他重新面对窗边,开口问到:“对了大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村子看着也不小,一共就这些人吗?其他人都跑了?”
“一里地外有座破庙,之前郎中把病患集中到那里去了。后来郎中没了,又有瞒着病住在村里的,才成了今天这样。”村民讪笑了一声,“去吧去吧!这么想死没人拦着你们。”
黎鹇带着几分戏谑地挑了挑眉,等着江鸾带头离开。
知道村里还有人在,他也不便说些什么。结论已经显而易见,那头所谓野猪或许是妖灵,还是可以带来疫病那种,灾祸成了他们把它捉回去的报应,他可没听说有什么病症会使人关节松散四肢脱落。当然了,也没准是他孤陋寡闻。这位大哥说有人瞒着病症住在村里,这样就能解释这一地尸体为什么比郊外的残破了,被人发现、被硬生生拖出门去,然而他们的关节已然受损脆弱不堪,便在这样拖拽的过程中硬生生掉了下来。唉,好一出“和善团结”的大戏。他也不想管自己到底是会死还是能活了,他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
他停下步伐回过头去,就见江鸾取出了两方面纱,折了几折后跟他递了过来:“不知会不会有用,总之,小心为上。”
“嗯,谢谢雾华君。”他双手接过,箍住口鼻后抬着胳膊打起了结,“若真是这样传染,那这一路上也该吸了不少了。我倒是无所谓,雾华君如果有什么也许能预防的法子,便快些给自己用了,免得真被染上。”
绑好遮面以后,江鸾重新抬起目光,淡声道:“你不怕吗?”
“怕肯定会有些,不过人总有一死,能死得有意义点也算值得嘛。我不过是个平平凡凡的小老百姓,可能什么都做不了,雾华君不一样。有雾华君在,便会有无数的性命得救。”见对方似乎面露担忧,黎鹇便赶紧挂起笑容,用手指跟他比划出了一小段距离,“真的,只有那么一点怕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算什么的。”
“这算什么”?江鸾眨了下眼睛,回过身的下一瞬低低地出了声:“死生大重,不应如此轻率地谈论。”
“哦。”青年默默跟上。
江鸾并不是有意要训诫,只是看着他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说出这些话来,总觉得胸中郁结着一股乱气。明明就是在怕,为什么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呢?这是人之常情,并不丢人。畏死,才能更好地生。
“我差灵鸟去寻寻灵物,一定会没事的。”
黎鹇有些意外地张了张眼睛,而后嘴角微弯地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