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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火,河里黎鹇弯腰盯着水下的游鱼。
河水不深,各式卵石清晰可见,黎鹇虽然自告奋勇去摸鱼虾,却没有一丁点的经验,还是小七发现他晃头晃脑不知从何下手,才走过去教给他方法。
“唔……”一条不怕生的鱼儿游过他的脚边,青年仗着反应迅速,猛地出手一抓。
“哈哈哈哈哈——”他把那条挣扎不停的战利品举过头顶,开怀地大笑,“还蛮简单的吗!”
“哥哥动作好快啊,跟老鹰逮兔子似得。”小七挤着眼睛,抬手去挡飞溅的水花,“其实摸鱼要上手还挺难的,爷爷教了我好久,我才抓到诀窍。”
“哎呀,我就是所谓的‘正事不大行,其他啥都行’。只要不让我老老实实在一个地方呆着,去哪、干什么我都愿意。”黎鹇被鱼尾巴甩得满脸是水,他用左手抹了一把,问旁边的少年,“小七,这是个什么鱼?”
小七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去问问爷爷吧。”
“大小也正合适,看着挺肥的。”鱼儿稍微老实了一些之后,黎鹇重新放下胳膊,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最好再抓三条,正好够分。”
这时的岸边,江鸾仍然望着逐渐烧得旺盛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位打算到哪里去?”
“他想去降凤山,那里姑且算作一站。其他的,”停顿了一会儿,江鸾才继续说了下去,“随缘吧。”
“从心而行,甚好,甚好。”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感慨到,“要是搁在三十年前,老头儿我也想到处去看看呀。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做过梦?大梁一片盛景,大好的河山,不尽情去欣赏个一番、体会体会与万物合而为一的壮阔豁达,着实让人遗憾。尤其是仙长又有知音同行,人生极乐也不过如此吧。”
江鸾没有说些什么。大概还不能用“知音”来形容青年吧,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长辈对后生的照顾,再加两人尚且交往不深,要下个定论似乎为时尚早。共行共事已有几日,黎鹇虽然偶尔话多一些,他却意外地没有感到厌烦。有规有矩、开朗机灵、认知也端正,这些足以让他忽略掉对方那一点点不如他意的地方。说到底,他凭什么要求黎鹇去合他的意呢?他好静是事实,但他也没有过激到要求别人必须像他一样。
“唉,这公子真讨人喜欢。”一切准备就绪,老爷子就远远望着青年和小七那边,面目和蔼,“若是老头儿我还有个小闺女,真想帮她说说媒啊。”
沉浸在乐趣中的黎鹇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注意到江鸾他们的视线以后,他便扬起笑容站直了身子,举起各抓着一条胖鱼的手臂朝他们用力地挥了起来:“雾华君!”
江鸾忽然就愣住了。
“小心——!!”
“啊啊啊啊——!!”
一瞬的犹豫,导致江鸾还是没能冲下去救助那个脚下打滑摔在水里的青年。他定在原地,见黎鹇似乎并没有受伤后,才慢慢松开了捏住的手指。只是喊出那一声“小心”仿佛便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会儿他只觉得呼吸急促、胸腔里头咚咚直响。
“嘶……幸好水浅……”黎鹇摔了个屁股墩儿,这会儿也顾不得形象了,岔开着腿坐在水中,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我抓的紧,可就白忙活了。”
小七赶紧跑到他的身边,语气中却透着些揶揄:“哥哥若松了手,没准儿就不会摔那么惨了。”
“哈哈。”黎鹇无可奈何地挤着眉眼,“倒也是。”
“这下可好,洗了个全的。”黎鹇举着双手,在小七的帮助下小心地从湿滑的卵石上站了起来,“谢谢哦,就是衣服湿了,得换一身才行。”
刚刚还只是湿了裤腿的青年这会儿彻底变成了落汤鸡一只,家袍湿淋淋贴在身上,这里那里还沾有些水草青苔,称得上一声窘态毕现。然而他却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似得,带着点笑径直走到江鸾身前拱手就是一拜:“又让雾华君看笑话了,黎鹇羞愧至极。”
“何以致歉。”江鸾垂眼望了他一会儿,轻轻开了口,“快去换衣服吧。”
“公子可还好?”跟着他一同站了起来的老爷子接过还在挣扎的胖鱼,出声问到,“这河浅,摔一下可是挺疼。”
黎鹇爽朗一笑,眉眼弯着:“疼确实疼,没什么大事。”
“小七啊,你把鱼宰了。”老爷子把几条鱼在河岸上放好以后,直起腰来指了指树林的方向,“我去拾点长树枝给公子搭个架子,晾晾湿衣服吧。”
“劳您费心。”
于是,黎鹇洗净了双手,拎起鞋子就近找了块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他三两下扒掉湿透的家袍,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了干净的衣物,轻声嘟囔:“幸好乾坤袋不会进水,不然可要命了。”
他把不怎么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客栈,衣物只随身带了这么一套玄色窄袖,若是再蒙个面纱头巾,都能去夜行打劫了。换好以后,他没急着去跟其他几人会合,而是又把沾了水的半截马尾擦擦揉揉,蹲到河边搓起了衣服来。湿都湿了,这河水又清澈,干脆洗了算了。
等他收拾妥当拎着衣物回去,鱼儿已经处理妥当扎在了火边,兔肉和鸡肉也正烤得滋滋直响,馋得他直流口水。“好香啊!”他深吸了一口气,野味儿还没入口就已经满脸餍足,“老爷子手艺真好!”
“哈哈,公子过奖啦。”老爷子捆好固定木架的麻绳以后,伸出手就要把他的衣服接过来晾上,“我来搭,公子快烤烤火,别冻着。”
“呼——”于是,青年凑到篝火边上蜷成一团,舒舒服服打了个抖,“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哥哥,你怎么跟小孩子似得。”小七坐在一边看着他的神态动作,话里略显嫌弃,“幼稚。”
“嘿,幼稚?你这小子也该活泼一点。”黎鹇狠命揉了揉少年的头顶,咬牙切齿,“开朗点不好吗,活得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远远听了这话,正在整理衣褶的老爷子也笑得开怀。
“说起来,雾华君,下午要怎么办?”
阳光下的青年目如星辰眉若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在面对自己时收敛几分,展现出更多的顺从与敬意。这种微妙的差别待遇令江鸾心生迷惑,虽说只是一点。
“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若是玩累了,想回去休息也未尝不可。”他这样答到。
“既然如此,能不能托二位顺路帮老头儿个忙?”
黎鹇看了看江鸾的反应,然后转向回来坐下的老人:“老爷子但说无妨。”
“前几日给这孩子定了套新衣服,本来想下午一起去取的,结果临时有事,隔壁村子的熟人要宰几只羊作宴,叫老头儿去帮忙打打下手。”老爷子也望向了自己的孙儿,“虽说是商定好了价钱,就怕人家见是小孩子便要坑他,听说那镇子里出过这样的麻烦。没办法,这偏僻地方裁缝铺只那一家,想去别处又都太远。若是二位方便,回宽镇的时候带着小七一起,把他送到裁缝铺后在一旁看着些,若是没什么问题,他自己就能回家。”
“这好说啊。”说完,黎鹇对着江鸾笑了一笑,“对吧,雾华君?”
江鸾点了下头,简单明了地应了一声。
“那先谢过二位了。”老爷子撕开些烤得焦黄的肉皮检查了一下,接着招呼起了众人,“来来,这鸡可以吃了。”
黎鹇刚咬下去一口,香甜肉汁便在齿间溢了出来。那些滑嫩禽肉还没进肚,他的喉咙里不由得就滚出了一声满足的□□:“唔!好吃!雾华君快尝尝!”
“慢些吃。”江鸾望了他片刻才收回目光,连下意识想要出口的“食不言”也咽了回去,“当心烫着。”
“老爷子,刚刚那是什么鱼呀?”
“哦,那个可不常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