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楚辞,这位是?”
方今站定在原地。
他是第一次见席眠,又是一个陌生的异性。
不自觉地,他绷紧了身体。
席眠也同时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方今,他噙着亲切的笑容,没有露出直白的攻击性,因为许楚辞在场,他需要展示绅士的一面,而并非男人先天的侵略性。
今天来找许楚辞,时机正好。
徐卫君忙于公务,许华章腿瘸,夏历冬是连轴转的外科临床医生,治腿瘸的许华章。
三个人都没空。
席眠时间自由,也很会钻空子。
许楚辞看向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冷淡,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惊喜,也不太慌乱。
她问:“你也来帮忙搬家?”
席眠站定,和煦地笑:“需要我帮忙吗?”
他自然而然地站在许楚辞这一侧,方今的对面。
方今看他柔软地笑开,忽而想起自己曾见过他一面——那位在派出所时,被许楚辞所选中的人。
许楚辞对他很特别。
他有些恍然。
许楚辞面无表情。
她不太喜欢席眠笑起来的样子。
席眠总以为自己这样笑很像院长,但院长和他又不是同一个人,笑起来一样就感觉是死人活过来了,没有怀念,只有瘆人。
她语调有点不耐烦:“你又是从哪儿打听的消息。”
席眠敏锐地察觉了许楚辞的情绪变化,收敛了笑意,温和地说:“楚辞,我和某些人不一样,不会不经过你允许打听你的消息,我今天是因为院长的事来找你。”
听到“院长”两字,许楚辞冷漠的脸色变了变。
“和院长有关?”
“是的。”席眠说着,瞥了一眼方今,含笑道。
方今被这一眼看得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只能垂下眼,他不清楚院长是谁,这一段对话没有他插入的余地,这是非常低劣的手段,但非常有效。
许楚辞看向席眠:“你等会。”
她问方今:“我还有话对你说,你能等一会吗?”
方今抿唇。
他说:“好。”
席眠随着许楚辞的目光,眼神落在方今身上,这次多认真多看了方今一眼,笑意浅淡。
许楚辞没让他耗时间:“说吧,院长的事。”
因为方今在场,按理许楚辞应该邀请席眠进家里谈一谈,但许楚辞这里没有这个理,她让席眠就地把院长的事说完。
事情很简单,是关于院长原稿,原稿在许楚辞这里。
许楚辞:“要出版?”
席眠颔首。
他不愿意在方今面前多说,因为院长的事,是他和许楚辞之间特别的羁绊。
小心思在这,许楚辞又不是看不明白。
她把跟两人的对话按照先来后到的优先级排完,说:“明白,等我理好原稿,我会联系你,有截止日期吗?”
席眠眉眼柔和:“按你的习惯来就好。”
许楚辞:“什么习惯。”
她说:“给个日期。”
席眠怔了一瞬,一瞬又瞥了方今一眼。
“……这个月底,可以吗。”
许楚辞:“可以,你回去等我联系。”
她指了指方今:“我现在有话要和他说,请你回避。”
方今怔住,耳廓泛红,因为运动。
席眠霎时哑口无言。
许楚辞对方今说什么,他不得而知。
但方今的存在,很危险。
和当时在走廊见到方今的许华章一样,席眠作为第二位,感受到了方今身上毫无攻击性的威胁。
周一,学校。
班主任们在讨论期中考试的试卷。
许楚辞也在出卷子。
二年级办公室里,没有一颗不疼的头。
班主任们正在激烈讨论,要选用一篇儿童文学当阅读题。
——出自席风晚女士的精选文集。
“席风晚写得简洁易懂,适合二年级孩子们看的。”
“但这篇文的开头俩夫妻就离婚了,还是太超前了,和我们国家当下主流教育观、婚姻观、价值观都不符合,要是家长看到,肯定投诉我们带坏学生三观。”
“确实,二年级的孩子理解不到这一步,但家长们就可能过度解读了。”
“保守起见,还是选一篇最后大家一起包饺子的吧。”
年级长在拿主意中,看向一旁的许楚辞。
“小许你也看看么。”
许楚辞拿过,扫了一眼,有些难以直视。
她放下,说:“主人公因为向往美好婚姻而离婚,挺积极的。”
其他班主任:“但捡了一只仓鼠当孩子养,仓鼠长大不愿意帮她做家务这一段,积极吗,是在暗讽养儿防老?”
许楚辞:“……”
她别过脸,仍然不太想再看一遍这篇文章。
所以说,不能惹作家。
跟歌手谈恋爱分手,会被写成歌蛐蛐,而许楚辞十五岁不愿意帮偷懒不做家务的席风晚女士收拾烂摊子,就被写成了一篇文章。
在席风晚死后,这一段“为老不尊耍无赖”,还要被人升华成“讽刺养儿防老”。
作者本人活过来答题都拿不下得分点。
许楚辞都能想到席风晚女士指着自己鼻尖,一脸茫然地问:“我吗?”
年级长:“楚辞?”
作为这篇文章的原型,许楚辞装傻。
她说:“阿巴阿巴,我学英语的,中文这块,不太权威。”
年级长最终不向英语老师求助。
她说:“席风晚年少出名,本人经历了失败的婚姻,身患重病,英年早逝,打击不断,但能留下这么乐观且充满童真的文字,是个浪漫至死的作家,以前本地中考作文也选用她的文章,算有先例。”
许楚辞:“……”
席风晚本人出身优越,年少成名,才能与外貌兼备,事业顺遂,自由恋爱,步入婚姻,婚姻破裂,诞下死婴,捡到许楚辞,建立福利院,是远近闻名的慈善家、文学家,近五十岁,患病去世。
一辈子没穷过,没委屈过,爱也爱了,恨也恨了,想做的事都做了,也都成功了,到死也不知道诞下的“死”婴是被前夫掉包,在福利院孩子们的拥簇下,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席风晚女士本人不觉得自己可怜。
因此她的文字也温暖。
席风晚女士也不觉得自己有一段失败的婚姻。
——因为她不喜欢【失败】这个词。
许楚辞转回头,敲着键盘,盯着满屏幕的英文,却想到席风晚和自己说起爱情观、婚姻观,那是她成年,席风晚病重的第一年。
席风晚结婚,是闪婚。
闪婚。
下一秒,许楚辞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喂?”
“许许!我要结婚了!”
谢渺渺热情地邀请许楚辞当伴娘。
全然不顾见证她订婚又逃婚,逃婚又养鱼,养鱼又复合的许楚辞的生死。
许楚辞:“婉拒了。”
她说:“我想悠闲,伴娘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