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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东邻窥伺扰海疆
光绪五年(1879年)夏,渤海湾的季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塘沽口,刚刚竣工的北洋水师码头旌旗猎猎。两艘崭新的铁甲舰正缓缓驶入港口,黝黑的舰身如同蛰伏的巨鲸,炮口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这便是李鸿章耗费百万两白银从德国购回的“镇东”“镇西”号,也是大清海防史上首批真正意义上的西洋铁甲舰。
码头上,李鸿章身着钦赐的黄马褂,手持折扇伫立在观景台上,花白的胡须被海风拂得微微颤动。他身后,北洋水师统领丁汝昌一身戎装,腰佩宝剑,目光灼灼地望着归航的舰船。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领班王福、福州船政局的林春也随侍在侧,两人脸上满是自豪——这两艘铁甲舰的火炮装置,正是采用了他们从湖北枪炮厂习得的离心铸造工艺,射程与威力较西洋原装火炮毫不逊色。
“丁统领,”李鸿章转过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有了这两艘铁甲舰坐镇北洋,再加上江南制造总局仿制的‘操江号’巡洋舰、福州船政局的‘福龙号’鱼雷艇,我大清海防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丁汝昌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大人放心,属下已挑选两千名精锐将士,日夜操练。不出半年,这支舰队定能形成战斗力,保我渤海门户无虞!”
王福上前一步,拱手道:“李大人,我等已将湖北枪炮厂的铸造工艺尽数运用到舰船火炮改造中,‘镇东’‘镇西’号的主炮射程可达十里,可穿透三寸厚的铁甲。后续江南制造总局还将仿制三艘巡洋舰,预计明年便可下水。”
李鸿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匠和士兵,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昨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收到了驻日公使何如璋的急电,电文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日本已正式吞并琉球国,改设冲绳县,琉球国王尚泰被掳至东京,世子向德宏率残部逃亡至福建,恳请大清出兵救援。
“琉球虽小,却是我朝藩属。”李鸿章收起折扇,语气凝重,“日本此举,分明是试探我朝海防虚实。若今日纵容其吞并琉球,明日便会觊觎台湾、朝鲜,后患无穷!”
丁汝昌脸色一沉:“大人之意是?”
“传令下去,”李鸿章目光锐利如刀,“让‘镇东’‘镇西’号即刻休整,三日后与‘操江号’‘福龙号’汇合,组成联合舰队,开赴琉球海域巡逻。同时,急电福建巡抚岑毓英,命其妥善安置琉球流亡王室,密切监视台湾海峡动向,严防日军异动。”
“属下遵命!”丁汝昌轰然应诺,转身快步离去布置军务。
然而,李鸿章的部署尚未完全落实,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便打乱了所有计划。三日后,联合舰队即将启航之际,福建水师传来急报:日本三艘巡洋舰突然闯入台湾海峡,以“查办海盗”为名,在基隆港外海域肆意游弋,甚至向岸上开炮示威,造成两名渔民身亡。
消息传到京城,养心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刚经历过海防争议的朝堂,再次因东邻的挑衅陷入激烈争执。
“日本蕞尔小国,竟敢公然挑衅我大清!”军机大臣左宗棠气得须发戟张,他刚从新疆凯旋回朝,一身征尘未洗,“臣请旨,即刻调派北洋、南洋水师联合出击,痛击日军,收复琉球,震慑宵小!”
左宗棠话音刚落,保守派领袖徐桐便出列反驳:“左大人此言差矣!日本吞并琉球已成定局,台湾海峡不过是小股日军骚扰。如今海防建设刚刚起步,经费紧张,舰队尚未形成全力,若贸然开战,胜负难料。一旦战败,不仅海防成果付诸东流,还可能引来列强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李鸿藻附和道:“徐大人所言极是。臣以为,日本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背后必有英、美列强暗中支持。我朝应先遣使与日本交涉,同时照会英、美两国,要求其约束日本行为。至于军事行动,应暂缓为宜,待海防巩固、国库充盈后,再作计较。”
“交涉?”李鸿章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高声道,“徐大人、李大人还是如此迂腐!日本明治维新以来,励精图治,扩军备战,其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当年牡丹社事件,日本便曾觊觎台湾,如今吞并琉球、骚扰台海,正是步步紧逼。若今日退让,明日他们便会兵临天津!外交交涉不过是缓兵之计,唯有以武力震慑,方能让其知难而退!”
朝堂之上再次分裂为战和两派。洋务派左宗棠、李鸿章、奕譞等人坚决主张出兵,保守派徐桐、李鸿藻则坚持以和为贵,双方争执不下,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慈禧太后坐在宝座上,手中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她看着殿内争执不休的大臣,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海防建设耗费了五百万两白银,国库刚刚稍有喘息,若再起战事,经费必然捉襟见肘;可若是对日本的挑衅置之不理,不仅有损大清天朝上国的颜面,更可能让其他列强觉得大清软弱可欺,引发连锁反应。
“醇亲王,”慈禧太后的目光再次投向奕譞,“你上次的折中之策甚合朕意,此次你可有良策?”
奕譞躬身道:“回太后的话,臣以为,日本挑衅不可容忍,但全面开战亦非上策。如今我朝舰队虽初具规模,但远洋作战经验不足,粮草弹药储备也难以支撑长期战事。臣建议,采取‘军事威慑为主,外交交涉为辅’之策:一面命北洋、南洋水师联合进驻台湾海峡,摆出决战姿态,迫使日军退去;一面派遣使臣前往日本,与明治政府交涉琉球问题,要求其归还琉球主权,赔偿台湾渔民损失。同时,急电驻英、美、法等国公使,向列强阐明日本侵略行径,争取国际舆论支持。”
载沣紧随其后出列,补充道:“太后,臣以为,还需加强沿海防务。可令湖北枪炮厂、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加急生产火炮弹药,调运至台湾、福建、浙江等沿海要地,加固炮台;同时,征召沿海渔民团练,协助水师巡查海域,形成海陆联防之势。此外,日本明治维新之所以成效显著,在于其重视教育与人才培养,臣建议朝廷效仿,扩大湖北工艺学堂规模,增设海军制造、航海驾驶等专业,培养更多海防人才。”
慈禧太后沉吟片刻,觉得奕譞与载沣的提议既不失强硬,又留有转圜余地,遂点头道:“准奏!着李鸿章统筹北洋、南洋水师,进驻台湾海峡,严密监视日军动向,不得擅自开战;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选派得力使臣,前往日本交涉;着张之洞督率湖北枪炮厂等洋务企业,加急生产军火;着各省巡抚整顿沿海团练,加固海防。”
圣旨一下,各方迅速行动。李鸿章亲自前往天津水师学堂,调兵遣将,命丁汝昌率领“镇东”“镇西”号铁甲舰、“操江号”巡洋舰及十艘炮艇组成北洋舰队,从塘沽出发,南下台湾海峡;南洋水师统领吴长庆则率领“福龙号”鱼雷艇及八艘巡逻舰,从上海启航,与北洋舰队汇合。
与此同时,张之洞在湖北总督府内召开紧急会议,陈敬之、周馥等僚属悉数到场。总督府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海防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日军舰船的动向。
“诸位,”张之洞手持马鞭,指着地图上的台湾海峡,“日本舰船在基隆港外耀武扬威,朝廷已下令加急生产军火,支援海防。湖北枪炮厂作为洋务企业的标杆,必须在三个月内生产出一百门新式大炮、五十万发炮弹,运往福建、台湾前线!”
陈敬之躬身应道:“大人放心,湖北工艺学堂已招收两百名学子,其中五十名专攻火炮制造。如今工厂已实行三班倒,工匠们日夜赶工,晚辈保证按期完成任务。不过,目前工厂面临一个难题——铁矿石供应不足。湖北大冶铁矿的产量虽能满足日常需求,但加急生产后,缺口至少三成。”
周馥皱眉道:“大冶铁矿的开采设备已经是西洋最先进的,短期内提升产量恐怕不易。不如从国外进口部分铁矿石?”
“不可,”陈敬之摇头道,“从西洋进口铁矿石,不仅价格昂贵,而且海运周期长,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到货,会耽误生产进度。晚辈听闻,湖南湘潭有一处露天铁矿,矿石品质优良,且易于开采,只是缺乏开采设备和运输通道。若能朝廷出面,调拨部分经费,修建一条从湘潭到湖北的铁路支线,再引进几台西洋采矿机械,不出一个月,便能解决铁矿石供应问题。”
张之洞眼中一亮,当即拍板:“好!我即刻向朝廷奏请,调拨五十万两白银,修建湘潭至湖北的铁路支线,同时从德国订购采矿机械。陈主事,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尽快落实,不得有误!”
“晚辈遵命!”陈敬之躬身领命,心中早已盘算起来——修建铁路不仅能解决铁矿石运输问题,还能促进湖南、湖北两地的商贸往来,对洋务运动的发展亦是极大的推动。
就在陈敬之筹备湘潭铁矿开采事宜时,载沣在京城也没闲着。他受奕譞之命,前往湖北工艺学堂视察,并带来了朝廷的最新旨意:将湖北工艺学堂升格为“湖北自强学堂”,增设海军制造、航海驾驶、外语翻译等六个专业,招收学子五百名,由陈敬之兼任总教习,朝廷每年拨付十万两白银作为办学经费。
当载沣抵达湖北自强学堂时,陈敬之正在给学子们授课。课堂上,陈敬之手持西洋地球仪,向学子们讲解世界地理格局,以及日本明治维新后的发展状况:“诸位可知,日本原本与我大清一样,闭关锁国,国力衰弱。但自明治维新以来,他们废藩置县,改革兵制,兴办工厂,派遣留学生赴西洋学习先进技术,短短二十年间,便从一个落后的封建国家,变成了能与西洋列强抗衡的近代化国家。如今他们吞并琉球,骚扰台海,野心昭然若揭。我等身为大清学子,当以自强为己任,学好先进技术,将来报效国家,抵御外侮!”
台下的学子们听得群情激愤,纷纷起身高呼:“学好技艺,报效国家!抵御外侮,振兴大清!”
载沣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走上前,接过陈敬之手中的地球仪,语气沉重地说道:“陈总教习所言极是。日本的崛起,给我大清敲响了警钟。朝廷之所以大力兴办自强学堂,就是希望培养更多有用之才,推动洋务运动发展,实现国家自强。今日我带来了朝廷的旨意,学堂将增设海军相关专业,希望诸位学子勤学苦练,将来能成为北洋、南洋水师的栋梁,守护我大清海疆!”
学子们再次高呼万岁,教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载沣与陈敬之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期许。
然而,就在大清上下紧锣密鼓地加强海防、推进洋务之际,日本的挑衅却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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