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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耳欲聋,却显得格外空洞。
溥仪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登基时的情景。那时,他只有三岁,在龙椅上吓得大哭,父亲醇亲王载沣在一旁哄他:“别哭,快完了,快完了。”如今,这句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强打起精神,宣读了早已准备好的《即位诏》:“……共和解体,补救已穷。不得已以权宜之计,钦遵隆裕皇太后懿旨,俯顺舆情,复辟帝制……”
诏书读罢,张勋又奏道:“皇上,臣已命人更换龙旗,改元宣统九年。北京城,已焕然一新!”
溥仪点点头,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他环顾四周,那些跪拜的官员,脸上都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表情,没有真正的敬畏,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敷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张勋手中的一个道具,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符号。
复辟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南方各省立刻通电反对,称张勋“背叛共和,罪不容诛”。段祺瑞在天津马厂誓师,组织“讨逆军”,兵分三路,直逼北京。
7月12日,讨逆军的炮火轰开了北京的城门。辫子军不堪一击,纷纷溃逃。张勋见大势已去,仓皇躲进荷兰使馆。
溥仪在养心殿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枪炮声,吓得浑身发抖。他这才明白,自己又一次被卷入了一场政治漩涡。他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孩子。
中午时分,讨逆军的一名军官带着一队士兵,走进了养心殿。他没有跪拜,只是站在殿中,冷冷地看着溥仪。
“小皇帝,”军官说,“你的戏,该结束了。”
溥仪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军官拿出一份早已写好的退位诏书,放在龙案上:“签了它,你还能活命。否则……”
溥仪颤抖着拿起笔,在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退位,也是最狼狈的一次。他甚至来不及换上龙袍,只穿着一身常服,就被士兵“请”出了养心殿。
走出紫禁城的那一刻,溥仪回头望了一眼。夕阳西下,将太和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觉得,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无数人的梦想,也埋葬了他自己。
回到天津静园后,溥仪大病一场。他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梦中全是炮火和哭喊。病好后,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海河发呆。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他为什么要复辟?是因为对权力的渴望?还是因为对失去身份的恐惧?他忽然想起了师傅陈宝琛曾对他说过的话:“皇上,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他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懂了。所谓“皇权”,不过是一种虚幻的光环。当人们不再相信它时,它就什么都不是。
他拿出一本《孟子》,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一页,用朱砂笔重重地圈了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都在追逐一个错误的东西。
从此以后,他不再提“复辟”二字。他开始学习英语,阅读西方书籍,试图了解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能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了。
然而,历史的车轮,并不会因为他的醒悟而停止转动。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