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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北京城的雪尚未停歇,紫禁城却已从国丧的悲恸中悄然转入一场无声的权力角力。
两宫新丧,三岁的溥仪虽已登基,改元“宣统”,但真正执掌国柄的,是摄政王载沣。他年仅二十五岁,面容清癯,眼神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每日清晨,他需先到乾清宫光绪灵前上香,再赴皇极殿慈禧灵前叩拜,然后才回军机处处理政务。他的案头堆满奏章,多是地方督抚催饷、新军哗变、革命党活动的急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最让他寝食难安的,是袁世凯。
这位北洋大臣手握重兵,节制六镇新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光绪临终前那句“袁世凯不可信”,如利刃般悬在载沣心头。他深知,若不除此人,大清的兵权终将旁落,自己这个摄政王不过是个空架子。
然而,杀袁?他不敢。
袁世凯虽为汉臣,却深得军心。北洋六镇将士,多是他一手提拔,视他如再生父母。若贸然诛杀,恐引发兵变,非但保不住江山,反而会加速王朝的崩溃。
载沣并非无谋之人。他自幼在醇王府中接受严格教育,熟读史书,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他更清楚,袁世凯绝非曾国藩、李鸿章那样的忠臣。此人野心勃勃,善于权变,早在戊戌年便因出卖光绪而获慈禧重用。庚子国难时,他任山东巡抚,非但未与洋人开战,反而与列强达成“互保”协议,保全了山东一地,却也暴露了其“以夷制夷”的投机本性。
如今,袁世凯官至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位极人臣,权势熏天。载沣每每在朝堂上看到他那副谦卑却难掩锋芒的面孔,便如芒在背。
就在载沣犹豫不决之际,张之洞来了。
这位湖广总督刚从武昌赶回北京,风尘仆仆。他跪在养心殿的金砖上,声音沙哑却坚定:“摄政王,袁世凯可罢不可杀。”
“为何?”载沣急切地问。
张之洞叩首道:“杀袁,则北洋乱;乱则京师危;京师危,则宗庙社稷不保。以‘足疾’为由,令其开缺回籍,名正言顺,不伤和气,亦不伤军心。”
载沣沉默良久。他知道,张之洞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论。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醇亲王奕譞。当年奕譞曾与李鸿章共掌海军,深知兵权之重。父亲临终前曾告诫他:“兵权者,国之命脉也。不可轻授,亦不可轻夺。”
如今,他要夺袁世凯的兵权,却只能用“足疾”这样一个近乎荒诞的理由。
但这理由,并非载沣凭空捏造。袁世凯早年在朝鲜作战时,确曾因坠马伤及右腿,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载沣正是抓住这一点,以“体恤老臣”为名,行削权之实。
然而,朝堂之上并非无人反对。庆亲王奕劻便私下对载沣说:“袁世凯乃国之柱石,骤然罢黜,恐失人心。”奕劻与袁世凯素有往来,袁曾多次向其行贿,两人关系匪浅。
载沣冷冷道:“庆王若为袁氏说项,便是与国为敌。”
奕劻闻言,不敢再言。
十二月十日深夜,载沣独自来到乾清宫西暖阁。这里曾是光绪皇帝被囚禁的地方。他跪在光绪灵前,喃喃道:“皇阿玛,儿臣今日要为您除一大患。袁世凯虽未明反,但其心已不可测。儿臣若不除他,恐您毕生心血,终将付诸东流。”
次日清晨,一道圣旨自养心殿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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