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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莘窈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海上刮着阴冷的风,裹挟着一阵阵咸腥的气味,高空中乌云峥嵘,似有滂沱大雨要落,深蓝色的波浪起伏汹涌,有力地拍打着船头,溅起的浪花泛着白色的泡沫。
莘窈穿着湿透的红舞裙,被绳索绑着立在桅杆前,身后分立着两位彪形大汉。
从前她一直都不相信关于璇玑海海寇的传说,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存在,她才相信世上的传闻大多都不是空穴来风的。
莘窈相信这一定她贪财的报应。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自从上一回,她帮助天水城太守之女秦幼清,完成了一场捉奸大戏后,秦幼清便成了她的老顾客。
三天前,秦幼清突然兴冲冲地跑来悦音坊找她,说她爹爹秦修能近期要招待一个生意上的老伙伴,那人久仰莘湄儿大名,千里迢迢赶来天水城,不仅为了生意,还为了一睹悦音坊花魁的风采。
秦幼清告诉她,只要她出面献舞,助她爹爹谈成这笔生意,她就会得到三十两黄金作为酬劳。
‘奇怪,秦太守怎么做起生意来了?难道不应该好好当官吗?’
莘窈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一个疑问,可话到嘴边又快速咽了回去。
这可是三十两黄金!
女郎的大脑嗡地一声响,登时什么都不管了。
当晚,秦修能于船上开宴,带宾客夜游近海,莘窈应邀上船。
她在船舱里翩翩起舞,那个仰慕她许久的客人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舞步不放。
此人生得肥头大耳,看上去老实憨厚,实则精明好色,跟她印象中面厚心黑的生意人别无二致。
秦幼清向她保证过夜游不会持续太久,她当晚就能回来,但莘窈还是警惕地在裙子底下藏了把小刀。
果然,船只驶出港口,宴会进行到夜深,始终没有收场归岸的意思。
莘窈心中暗叫不好。
她跳舞跳得精疲力竭,那秦太守似乎看出了她体力不支,微微一笑道,“湄儿姑娘,今晚有劳你了,可惜宴席尚未结束,你若疲倦,不如先行告退,去侧舱休息。”
说罢,他一挥手,派出一名小厮走到莘窈跟前。
“姑娘这边请。”
莘窈点了点头,她委实是累极了,无心跟他客套,当即行礼道谢,跟着小厮退出去了。
舱外海风阵阵,放眼望去天水一色,浓厚的云朵遮蔽了繁星,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环顾四周竟是望不见海岸线。
不是说好只在近海夜游吗?怎么游船驶出那么远了?
莘窈的心往下一沉,忽听头顶上传来一声高呼,“你们看!那里有一艘船!”
“有船就有船,”甲板上的水手不以为然地回答,“这一带海域来往商船无数,有什么稀奇的?”
“可,可这艘船像是在追咱们……”
“咱们的船有什么好追的?”船工笑道,“船上坐镇的可是秦太守,那艘船若对咱们有歹意,岂不是找死?”
莘窈好奇地环顾四方海域,发现东面的确隐隐约约有一艘帆船向他们驶来。
她没有航海经验,无法判断船只的速度,只觉得它离他们很远,便没有当回事。
莘窈拉开舱门,刚要钻进去,却又听见了水工的喊声。
“那艘船越来越快了!好像在追赶咱们!”
“胡说八道,你闲着没事儿干?”
“我说真的!”
“……”
“不信你们上来个人,自己看!”
“行行行,就依你一回!”
一个船工走到桅杆边,敏捷地攀爬到了最高处,向东面远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还真吓了一跳,“那船开得跟飞似的……怎么会那么快?”
“我没说错吧!”
“你们说……咱们不会遇上海寇了吧?”甲板上有人轻轻插了一句嘴。
“不可能吧?”高处的人回了一句,“璇玑海上真有海寇?”
“传闻里说有……”
“若是真的,此时的风向可对咱们不利啊!”
莘窈听着两人的对话,头皮一阵发麻。
“你们闭嘴,统统闭嘴!”攀在桅杆最高处的人忽然大喊了一声。
莘窈隐隐感到事情不妙,下一刻——
“快!别傻坐着!将横桁上的帆统统张开!是海寇!真的是海寇!我看见了黑旗!”
只听一声令下,船上的水手立刻奔忙起来,有些跑去左舷,有些跑去右舷,手忙脚乱地挂起了一层层辅助帆。
由于这是一艘游船,并非战舰,船上的水工毫无临危不乱的精神,他们一听见什么‘海寇’‘黑旗’,立刻吓得面无人色,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手忙脚乱地套绳索,挂帆布。
海风斜斜吹来,猛击船帆,由于他们逆着风向,帆桁几乎要被吹断。
随着远处的敌船越来越近,莘窈这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船身长且窄,虽然不算庞大,但构造精巧坚固,船上的水工们配合默契,熟练地根据风向转帆,船只如利箭一般乘风破浪而来。
危险逼近,主舱里的秦太守依然在与贵客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仿佛世外高人,全然一副天崩地裂,我自巍然不动的气度。
可莘窈就没那么沉着了。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惊险离奇的场面,一时半会儿竟愣在船舷边无法动弹。
随着两船渐渐驶近,她隐约看清了对面的船只。
那里大约有三十多名水手,个个人高马大,龙精虎猛。
层叠的船帆在狂风中猎猎舞动,巨大的帆影下,隐约立着一个人。
那应是个年轻男子,穿一身箭袖束腰的黑色劲装,仿佛天海之间晕染开来的一点浓墨。
他的黑发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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