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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机器,被人驱使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还有些卑鄙的想法从来没说给任何人听。阿斯特利昂捆绑着她的过去,如果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人知道她不堪的往事,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装作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不需要再背负着复仇的重担苟活于世了?
哪怕是欺骗自己也好,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她真想把所有压在她身上的责任和痛苦都丢在一边,装得像世界上所有普通的人一样,去谈一场简单的恋爱,去体验平淡的生活,让生命自然流逝到尽头。
答案是否定的,她的良知在争斗中占了上风,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解脱,却也成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你要铭记着那些为你而死的人,你要为他们复仇”。
她没有快意恩仇的果断,也没有彻底抛弃一切杂念的洒脱,就在生存还是毁灭的拉扯中,阿斯特利昂有了下落。你看,她还没选择好自己的未来,可她的过去已经先一步追上了她。
拨开这层遮羞布的多弗朗明哥,偏偏是陪在她身边最久的那个人,她甚至说不出一句“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是这个男人让她看到了生活还存在另一面,也是这个男人又把她拉回了生活最难堪的这一面。
多弗朗明哥对她这种样子表现得相当不满,额角腾起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缓缓起身走过来,蹲在伊拉莉亚面前,像一座粉红色的小山。
“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是家人就留下,是敌人就杀掉,别总活在你那些没意义的过去里了,把目光放在你还在喘息的这一刻。”
他单手便环握住了伊拉利亚的脖颈,看到她的脸时,他突然笑了出来。
“呋呋呋呋呋,伊拉莉亚,你说说老子是谁?”
多弗朗明哥抬手敲敲太阳镜的镜框,等着她的答案。伊拉莉亚试图叹一口气,但由于被对方掐着脖子,只能先开口回答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多弗朗明哥先生。”
他装出一副很惊奇的样子,松开了控制着她脖颈的手,嘴角要咧到太阳穴一样夸张。
“哟,老子以为你还把我当成猫呢,你这不是挺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吗?怎么到了别的男人身上就一团乱麻一样。”
墨镜里映出黑发女人有些恼羞成怒的脸,她支着地起身就要上楼,音调奇特的笑声回响在空荡的大厅里,他紧跟着伊拉莉亚往楼上走,厚着脸皮说自己在她屋里睡习惯了,在其他房间睡可是会失眠的。
伊拉莉亚瞪大眼睛控诉他的无中生有,抢先一步进了房间反锁上门。
也全靠伊拉莉亚的“铁石心肠”,在梦里休息得并不好的多弗朗明哥一整天情绪都不稳定,连带着跟蒂欧尼下棋时都比往日鲁莽了许多。
女官在取得三胜一平的好成绩后,安稳地坐在交椅里喝红茶,看着多弗朗明哥的干部安排他下午的日程。
迪亚曼蒂翻动手里厚厚的记事本说道:“应该就这些事,平时看莫奈做着挺简单的,原本这么麻烦啊。”
多弗朗明哥端着一杯红酒晃了晃,撑头说道:“辛苦你了迪亚曼蒂。不过我重要的秘书干什么去了,她今天休假?”
迪亚曼蒂意识到自己汇报的事情他可能根本没注意听,有些麻木地回复道:“莫奈不是被你调去帮那个女高音办演唱会了吗,叫巴蒂内塔的那个。”
“是吗?居然还有这么一件事。”
见他一脸无所谓,迪亚曼蒂腹诽明明是你看重人家的经济价值,把人邀请到德雷斯罗萨来办演唱会的,怎么还没他记得清楚。
蒂欧尼又喝下一杯茶,迪亚曼蒂还在跟多弗朗明哥重复他的日程,队伍里甚至加入了只是路过的特雷波尔和琵卡,三个人聚在一起你一嘴我一嘴的,热闹得像是舞台剧一样。
显然有人不甘心她待的这么安逸,多弗朗明哥大手一挥说要把下午的行程都推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一般来讲,多弗朗明哥所谓的重要事情不外乎两种:“他现在很无聊,要去找乐子”,“他已经找到了乐子,打算去来个火上浇油”。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后者,他翘着腿指了指对面悠闲的蒂欧尼,对着血压升高的迪亚曼蒂说道。
“我今天下午得跟这位秘书小姐去参加一场古董拍卖会,这是她赢来的奖品。我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啊,迪亚曼蒂,我也是计出无奈。”
在喝下这杯茶之前,蒂欧尼从来没听说过她要去参加一场所谓的拍卖会。直到她顶着迪亚曼蒂饱含杀气的目光和特雷波尔怪异的笑声出门,她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当了多弗朗明哥推脱工作的挡箭牌。
多弗朗明哥抄着兜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着,根本不在意她的心情,会场门口的服务人员一看到是他来了,极其懂事地点头哈腰自动放行。蒂欧尼踩着特殊通道独有的厚绒地毯,感叹道权力果然是一把□□,能打开所有不为世人开放的门。
帮没必要亲自露面的大人物代拍商品是件很寻常的事情,原本蒂欧尼也只是以为多弗朗明哥懒得下手,带着她过来充当工具人罢了。结果她发现多弗朗明哥并没有什么钟意的珠宝或者摆设,只是拿起物品清单大致扫了扫,接下来就变成他先问蒂欧尼觉得怎么样,只要有个肯定的回答就让蒂欧尼拍到手,溢价多少都无所谓。
蒂欧尼以一个极高的价格拍下了一件玫瑰图案的钻石套链,这是唯一一件多弗朗明哥主动开口要留下来的。其他的珠宝可能是入不了他的眼,只是问了问蒂欧尼的意见就决定了要不要买。
不过当他问到这组套链上哪种颜色的宝石最漂亮时,蒂欧尼犯了难。她感受到了多弗朗明哥疑惑的态度,突然有些难以启齿起来,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看不见黑白灰以外其他颜色的事情说了出来。
头发泛着金光的男人笑了出来,好像她的烦恼不值一提。
“呋呋呋呋呋,那些人人都能看到的,司空见惯的东西,你就是看见了又有什么特别的?至于那些人眼难及的,深入内里的玩意,不少人长了双像模像样的好眼却什么也看不见,真是好笑至极。”
台下主持人正在介绍今晚最后一件商品,这是一套精工细作的翡翠首饰,从戒指到项链应有尽有,主持人极力吹嘘它的成色和雕琢,对于它近千年的历史价值却是一带而过。
“看看,他反倒还不如你。”
蒂欧尼揉捏着裙边的手慢慢松开,她看着多弗朗明哥的侧脸,眼神中带上些难言的光彩。多弗朗明哥撑着贵宾席的围栏扫了那套翡翠一眼,让蒂欧尼把它拍了下来。
今天晚上他在这个拍卖场的花销抵得上普通人家几辈子的收入,而他似乎只是在享受这种一掷千金的快感。
他的身影包裹在亮眼的粉红色羽毛大衣中,蒂欧尼却只能注意到他灿金的短发。多弗朗明哥很满意自己今晚的战果,连带着要赏给蒂欧尼一点好东西。
除了那件钻石套链,蒂欧尼可以在他今晚拍下的所有货物里任选几件。想要什么,想要多少,完全随着蒂欧尼的心意。
行为难测的国王正等着看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蒂欧尼扶了扶厚重的黑框眼镜,平静地说道。
“承蒙陛下厚爱,在这些东西中并没有我想要的赏赐。正如您所言,它们对于我来说已经失去了可欣赏的表象,是翡翠还是石头,在我眼中没有任何差别。”
多弗朗明哥的笑意更深了,他扬声说道:“呋呋呋呋,你觉得自己能有多大面子,足够你拒绝一位国王的要求?”
在多弗朗明哥身边,没人拥有拒绝的权利,他想对你施以刑罚,那你就是犯下了滔天大错。他想给你加以赏赐,那你必然是劳苦功高。你可以在他的基准线上对规则进行改动,但千万别妄图向下触碰他的底线,那只会撞得个粉身碎骨。
蒂欧尼在短短几天内已经深谙这等道理,她压低身子作出温顺的姿态,继续说道。
“我怎么敢轻辱了您的好意呢,只是想斗胆请求将奖赏换成这里没有的某件东西。”
乖张的国王来了兴致,问道她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大胆提出来,就没有他弄不到的好东西。
太阳即将滑到地平线之下,天空充斥着晚霞的灿红,蒂欧尼看着身前的多弗朗明哥站在残阳之下,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彩。
她浅笑一声,摘下一直戴着的黑框眼镜,头一次将自己沉寂如黑夜的眼睛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我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俗人,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能想到的只有黄金罢了。”
女官微微瞪大眼睛,让眼前被黑色包裹的灿金色印在眼底,她脑内回想起有人对她说过的描述,沉声说道。
“我想要一束灿金色的花,不像黄金那样浮躁,不像白金那样淡泊,像是日出日落时,太阳洒给大地的那层耀光。”
没料想到她会说出这种像是从三流散文里摘抄来的句子,多弗朗明哥弯着腰笑得前仰后合,在嘲笑中答应了她这个省钱的请求。蒂欧尼听他数落着自己没见识,也没头脑,默默戴上眼镜跟在他身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只叼着骨头的金毛小狗从两人身边路过,蒂欧尼顿了顿脚步,加快步伐跟紧了多弗朗明哥,余光里瞄到街边贴着的海报上写着巴蒂内塔的演唱会,她慢慢攥紧拳头,深深地看了多弗朗明哥一眼。
她能陪这个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