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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德雷斯罗萨的国王陛下,我亲眼所见。”
金发的海贼男人摊开手说道。
“国家之间存在时差很正常,在我的王国当然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几乎同一经度的两个国家哪来的时差之说,他还嫌这句强词夺理的话不够气人,又加上一句。
“待会儿我派人送块德雷斯罗萨的表给你,可别不好意思收,谁让我就是这样宅心仁厚的国王嘛。”
“你!”
这句话说完,他又转过去和女官对视。
“你说呢,秘书小姐。”
隔着颜色鲜艳的太阳镜,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但女官明白自己今天不给他一个让他顺心如意的说法,恐怕是没办法从这平安离开了。不过多弗朗明哥的发难比她设想的晚来到了许多,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她按住旁边躁动的王子,示意他千万别和这男人硬碰硬。接着放缓语速,慢慢支起腰使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女官冲面前盯着她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的多弗朗明哥点点头,把帽檐抬起来一些。
“自然是入乡随俗了。只是不知道用什么罕世的珍宝才抵得上您的时间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在想,无非是财宝,地契,矿产资源之类的有价物品,她已经在谈判中预留出一些可以割舍给他的部分,权当是税款罢了。
高大的金发男人走动起来,绕着长长的会议桌向对面女官就坐的位置而去,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听清楚。
“既然是无价的东西,肯定就得用天价的东西偿还。”
说话之间他已经走到了女官和王子背后,乌云一样黑压压笼罩在他们两个头顶。
“我要你国家的半数居民来做我的子民。”
索要一个国家的人民,就是想要瓦解一个国家,被这要求激怒的王族青年愠怒地开口。
“您爱惜新的人民,我自然也是一样的,请允许我拒绝这个决定。”
对凯尔特说话逻辑掌握得一清二楚的女官没来得及阻止他脱口而出的祸端。
“只要不是这种要求,您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功亏一篑。女官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等着计谋得逞的国王对他们两个做最后的审判,或者说是,对她。
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
“呋呋呋呋呋,如此爱惜百姓,你已经具备成为一位好国王的素质了。”
他抬手按在凯尔特的肩膀上,用身体的重量向他施压,接着说道。
“就用你的秘书一个人来换多数人好了,把她留在德雷斯罗萨借我用几天,时间换时间,合情合理。”
图穷匕见,他真正的目的这才表现出来。肩膀上的重压扑不灭凯尔特的怒火,王子反驳道。
“这位女士不光是我的秘书,也是我的恩师,世界会议在即,老师必须和我一起前往玛丽乔亚。请您再另做打算吧。”
女官听他在短短几句话内就将谈判中会犯的错误全碰了个遍,对自己的教学效果一阵感慨。
朽木不可雕也。再这样下去对方还会提更过分的要求,紧接着逼你将辩论题做成选择题。本来他们就不存在能和德雷斯罗萨谈条件的硬实力,想不付出些什么代价就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理会旁边剑拔弩张的两人,把草帽拿下来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拢好了头发。
“你都有我的好国王认证了,小王子,到了该毕业的时候咯。况且你的老师也不能陪你一辈子,我不过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些,就像你今天本应该提前到这儿一样。”
一旁压得凯尔特快喘不过气的多弗朗明哥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看出来什么东西一样,他对凯尔特说话,眼神却没离开过她。
但他什么都没发现,女官又戴好草帽,在自己的学生出些她无法挽回的错误前终止了他们的交锋。
“正如德雷斯罗萨的国王陛下所言,王子,您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起码按照她预期的授课效果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老师,我还需要”
他被多弗朗明哥用力地压着肩膀向下按了一下,但在多弗朗明哥眼里,他人的弱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给别人造成了负担。凯尔特王子被他压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面子上还硬挺着不肯吭声。
“呋呋呋呋,怎么弄得和生离死别一样,我都说了不过是借她几天而已,会让她好胳膊好腿回去的。”
凯尔特随身的侍卫都被拦在了王宫外,他自己也不可能和七武海的大海贼抗衡。现在他二人不过是板上鱼肉,多弗朗明哥愿意给他个面子,这完全是大发善心之后的奇迹了。
“德雷斯罗萨风景旖旎,举世无双,我倒是早有心游玩一番,可惜工作在身,一直没什么空闲的机会。”
许久没说话的女官冲着凯尔特笑笑,应下了这桩生意。
“就当给我放了个假期如何?凯尔特殿下。”
王族青年脸色变了又变,多弗朗明哥起身走回他们对面,就听到凯尔特闷声说了一句。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
国王掳走了他的“王后”,年轻的王子再也没有应将的棋子,这局是他彻头彻尾的失败。
接下来女官顶着多弗朗明哥毫不掩饰的打量完成了工作的交接,由于这个在德雷斯罗萨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男人这样要求,所以女官只能目送护卫带着凯尔特离开。
王族青年红着眼睛跟女官一遍遍道歉,对自己没有如约赶到追悔莫及。女官被他这一提,才想起来还没问他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一上午不见人影,还差点耽搁了谈判。
“我其实是想送您这个来着。我花了一上午走遍了德雷斯罗萨的大街小巷,只找到一家卖红玫瑰的花店。”
青年从礼装的口袋中拿出一支玫瑰花,就算离开土壤已久,它依然如一团停留在空中的火烧云般明艳夺目。
“老师能看到它的颜色了吗?”
接过这朵盛放的卡罗拉玫瑰,听着他充满希冀的声音,女官终究没能给出他想听的那个答案。
黑发女人有些苍白地笑笑,温声说道。
“恐怕我又辜负您的一片好心了。”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青年没来得及失落便开始安慰面前的女人。
“请不要自责,哪怕是一千次一万次,一万朵十万朵,只要有一丁点能让老师看见颜色的机会,我都心甘情愿去尝试。”
这般浓烈赤忱的话语让一直不显露情绪的女官发自真心地笑了出来,她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像清风略过青草一样柔软。
“您能为我形容它的颜色吗?”
青年从脸颊红到了耳尖,很有精神气地拔高声音回答道。
“这是我的荣幸!这朵玫瑰比火要颜色要浓艳,比葡萄酒的颜色要浅淡,像半凝固的鲜血,又像灼烧着的晚霞。”
当他滔滔不绝作比较的时候,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失礼了,我忘了您也不知道这些事物的颜色了。”
女人没觉得被他冒犯,捏着玫瑰好脾气地微笑着。
“这已经足够了,王子殿下,您的描述很精彩。”
年轻的王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依依不舍地跟他的老师道了别。侍卫接过他手中行李,正要启程的时候,凯尔特王子听到身后的老师没来由地询问道。
“德雷斯罗萨的国王,他的发色是哪种颜色?”
青年想了想,尽管他讨厌这流氓一样的国王到牙痒痒的程度,还是回过头认真对待着老师的每一个问题。
“灿金色,老师。”
“不像黄金那样浮躁,也不像白金那样淡薄。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日出日落时,太阳洒给人间的那层温暖的耀光。”
他很不合礼仪地咋舌一声,感叹道。
“这种人居然有那么明亮温暖的颜色,真是想不通。”
他看向如有所思的老师,疑惑地问道。
“您问这个做什么呢?”
她浅淡地笑笑,用草帽挡住脸转身,把还在等着答案的学生抛在身后。
“只是感兴趣罢了,殿下多保重。”
女官走向王宫门口的金发国王。
她摘下了一直戴着的茶色镜片的眼镜,如古井般无波的纯黑眼瞳中倒映出一个无色的世界。灰色砖石排列成平整的道路,规律排列的深色砖石在地上绘制出海贼团的标志。黑黢黢的外壁锁住了好像用水泥灌出来的宫殿。天上飘动而过的乌云,树梢上在争吵的麻雀漆黑如渡鸦,道路旁栽种的松树阴翳到人心生恐惧。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在她眼中,无非就是“黑白灰”的区别。
她向前走去。
有一束光从远处撞进了她一片死寂的视野中,不由分说地点亮了她世界的一角。他的五官和身躯依然沉默在黑白画里,就连在旁人看来过分夸饰艳丽的羽毛大衣于她眼中也只是一团雾似的青灰。
唯独他尺寸不齐的灿金短发烨烨生光。
她看见揣着兜等待她的金发男人,像是远古先民在漫长的黑夜中第一次看到点亮天际的星火,注意力便再也无法移开。
在她色彩枯萎的世界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粲然如珠翠,鎏光似琅玕的颜色。
“所谓的金色是这般灼眼的吗。”
金发的男人听见女官低声说了什么,在前面嚷嚷着问她说了什么。
她重新戴好眼镜,笑着回答道。
“只是好奇我如何为您效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