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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云密布,朔风渐起,米尼翁岛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徒增几厘米烦忧,大地白茫茫一片,倒也让人觉得干净得省心。
下雪当日不是最寒冽的。雪云初霁后,雪融的时日中总冷得人难耐,连熙熙暖阳的目光都显得无情些。
那天米尼翁岛还在降着雪,却比任何一个化雪的日子都寒峭,那场雪下得人心里都灌透了冷气,说出的话也身不由己地寡情少义起来。
倾倒在雪地里的血红可不是什么探出头的宝珠山茶,黏重的雪粒团抱在一起取暖,腾着热气的血液绝情地拆散了它们,活像一场骨肉分离的人间惨剧。
这样的惨剧总在大地上出演,剧终之后还会化作谁的梦魇,夜夜从坟墓中爬出来掐着生还者的喉咽。
“多弗朗明哥,我是海兵。”
别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了。
“你追罗做什么?”
手术果实必须握在手里,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换了心脏的人还会是本人吗?别再用你的意志去扭曲谁了。”
闭嘴,你明明什么都不懂。
“在你身边他什么也得不到了,多弗,罗已经自由了!”
源自现实的噩梦始终一贯,他像往常一样麻木地扣下扳机,同胞弟弟身体离析出的血花染红了他的视野,隔着太阳镜也刺得眼睛生疼。
“多弗?多弗?”
耳旁的呼呼风声减弱,凝缩作低柔的呼唤。
他滞缓地睁开眼,胸膛上传来丝绸柔滑的肤感和沉甸甸的温热,清爽的柑橘味带出玫瑰的馥郁飘上来,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几乎每个密云遮住繁星的夜晚,他都会从繁重的家族事务中抽出身赶过来,就算天亮便要离开,也得赖在这张床上抱着她待上一会儿。她当然不愿意在熟睡中被人冷不丁吓醒,皱着脸想要用权柄叫他出去,两个人闹上一会儿,终究还是以多弗朗明哥的胜利收场。
毕竟一开始没这个心思的话,还给他留着窗户做什么。
“好可怕的表情,梦到什么了?”
紧蹙的眉心被她用食指按住揉开,多弗朗明哥看着把上半身全压在自己胸前的女人,收紧右臂向上提了提她。
“看见你跟其他男人跑了而已。”
她吃吃地笑出声,重新低头枕回他硬实的胸肌,酒红的卷发扫过他□□的肌肤,撩得他心里痒痒的。
“哎——,它万一不是梦呢?”
“那我得多花点时间疼爱你了,省得你还存着力气找别的男人上床。”
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男人用右手顺着她的后背向下滑,丝质睡裙和她细腻的皮肤难分胜负,多弗朗明哥翻身把人扣在床上,揽着她的腰脱掉她身上仅有的遮蔽。
画中人不知自己仍在画中。
他的动作猝尔停顿住,瞳孔里映出她失去衣物遮挡的身体。
那个没有心脏填充的洞深得人绝望。
她的眼睛亮得不像人类,散发出近似矿物的冰冷光泽。
“这个梦到这儿也该醒了。你忘了?我已经死了。”
女人姣美的脸一点点枯萎下去。她温暖的手和柔软的躯体已然化作一堆白骨,却还在用男人熟悉的声音继续说着话。
“你所珍爱之物最终都会离你而去,我也是。”
多弗朗明哥一拳砸在旁边,梦境也随之轰然深陷下去,墙体剥落开露出里面不可名状的血肉,蠕动着向中间挤压。
“闭嘴!你根本不是她!”
女人阴冷的声音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游曳过来。
“别口是心非了,你刚刚不是还在把我当做她吗?”
褪去那层人样的皮囊,猩红的玫瑰从白骨的眼眶中破桎而出,挣扎着向他蔓延过来,他起身跃下床绞断这些花藤,却踩进一潭泥沼中。
泥潭中的人越奋力挣扎,不见底的黑暗便越兴奋地拖着他下坠。重物紧压在胸口的窒息感带来了反胃和恶心,他咒骂着,不甘地向上浮,体力也在快速流失。
几道声音在空间内交叠在一起,几张难忘的面孔萦绕在他的眼前。
母亲不再慈爱的笑容,父亲怨毒的目光,兄弟讥笑着他,转瞬间又换作一张女人凉薄的脸。
他们齐声说着。
“破戒的上帝之子,孤命的天夜叉,没人会留在你身边,你命该如此。”
泥沙淹没到喉咙,他费力地抬手一划,有瓷器落地的响声传来,救醒了失足者。
“啊哈哈哈。”
从噩梦中醒来的多弗朗明哥大口喘息起来,船舱的地板上躺着一滩酒渍,碎裂开的玻璃瓶散发着几不可见的微光。
冷汗滑进眼里的滋味酸涩得难受,他抬手在身旁摸索着,用花哨的太阳镜遮掩住满布血丝的眼睛。
男人起身猛灌了几口桌子上的威士忌,辛辣的酒液入喉后冲着他昏涨的大脑而去,预感到危机的意识便瞬间清醒起来,这也是他这段日子里最常用的提神方法。
“这段日子”听起来似乎很短的,时间跨度内却着实发生了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比如唐吉诃德家族挟持了供奉给天龙人的“天上金”,以此博得了王下七武海的称号,又比如随着家族事业在新世界海域的不断开拓,他们即将要进行的足以轰动世界的讨伐行动。
与其用时间逻辑来定义“这段日子”,倒不如说是因为生活过得多少有些浑浑噩噩,眼下发生的这些事对他来说都笼统的以某件事为分水岭,粗暴地归到不受宠的“这段日子”里。
家族里的人都用“那位”代指罪魁祸首。虽然事发后的初期还能直接用“维恩娜”或者“她”来称呼,不知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种提都提不得的地步了。
那位走后,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这段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独断专行的男人听不到干部的心声,就是听到了也不会收回旨意,永远只有别人臣服他的份儿,他迁就过谁呢?
或许曾经还算有一个,现在是真的没了。
黑夜还没彻底降临在大地上,舱内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整理好衣衫的男人推开侧门,走进与船长室连通的暗阁里。
用暗阁来描述这间金碧辉煌的藏宝室实在是不太恰当,推开门的瞬间,连船长室都被照得明光瓦亮。有了周围堆砌着的金银珠宝抬身价,中间停放的棺材都显得高贵堂皇起来。
“呋呋呋呋呋,今晚有场好戏要上演,有兴趣去看看吗。”
在棺材中沉睡的女人自然不会回答他,与往常一样,他不介意地继续说下去。
“不想躺在这种逼仄的小匣子里?别总是那么任性,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有多忙。”
“呋呋呋,被你发现了啊。我找了个风景别致的好地方,你会喜欢那儿的。”
他固执地跟不可能回答他的人对话,靠着记忆中对她行为习惯的认知熟悉度,模拟着自问自答。
“国王陛下现在要去完成复国大业了,安心等着人来迎你回宫吧。”
关门声把外界的黑暗与屋内的光亮隔绝开,如一片没有阳光能抵达的深海,偶尔有鱼类游过摆动起波浪,又慢慢归于寂静。
寂静不是当夜的德雷斯罗萨,在唐吉诃德家族接管之后就更不会是。
这里正作为代表着“爱与激情”的度假岛屿在新世界名声大噪起来,有了王下七武海的唐吉诃德家族驻扎,总在沿海地带作奸犯科的海贼们也销声匿迹,明智地绕开德雷斯罗萨航行。
玩具与人类共生共存,热带独有的珍馐美食牢牢抓住了游客的胃,青年男女们的舞蹈洋溢着热浪,德雷斯罗萨俨然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连国内的百姓都快渐渐忘记两年前目睹过的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戮事件,高唱着“新王圣明”。
残暴的老国王指使军队在城内劫掠百姓,从天而降的新王救民于水火,民心所向哪一方无需多言。
在这种盲目的拥簇下,有些事民众自己就会帮忙解释通。
听说国王修筑了高地?那必定是为了更好的纵观全局,统筹国内大小事宜。听说他划了一大片禁林还建造了高塔?那片森林绝对是有凶悍的魔物出没,国王是为了保护无辜百姓。听说他规定了玩具们的宵禁时间和活动范围?这是自古有之的事情,不要去质疑圣明的新王。
你不如亲眼去看一看新国王,他那天潢贵胄的帝王之相,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是戒令般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看到他,你就会庆幸自己是他的臣民,质疑者不过是群坐井观天的跳梁小丑,且让他们去吃苦头吧。
笃信亲眼所见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相所在,正是人之常情。与此相对的,人在梦里看到的那些事情却总被当做虚构的假物,这实在是过于不公了。
大抵是因为人总把内心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从阴暗潮湿的角落滋生出来的念头假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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