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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乘着热浪袭向远方,爆炸声与破空声在海面上划出一条道路,凹陷下去的海水霎时冻结,连着被炮弹击中的海贼船一同定型在这一刻。
这已经是护航军舰击沉的第八艘妄图劫持酒神剧团的海贼船了,就算马上快到达海军辖区内,依然有大胆包天的海贼团想过来掺一脚发笔横财。
若无其事地把赏金高达七千万的海贼冻成冰雕后,站在军舰上拿着望远镜远眺的高个子男人对电话虫懒散地开口抱怨。
“啊啦啦啦,怎么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家伙在追你啊,我的手都要酸了。”
大病初愈的女人声音虚弱着,却依然韵度清越,她轻笑一声,跟他开起玩笑。
“库赞先生,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把不幸归结于女人。”
跟她斗嘴从没赢过的库赞被噎了一下,他放下望远镜,干巴巴地接着说:“这下我确信你已经无恙了,小维恩娜。”
她说起话来毫不留情的样子,也比她病恹恹的可怜样好多了。库赞默默应下“无能男人”的污名,想着看在她打起精神的份上就算了吧。
不过他又在恍惚间想起几天前她发着高烧的那个夜晚,酒红卷发的女人眼神迷蒙地望着他,好像他只存在于她的眼中般深情。她的手和脸都温暖得不可思议,睫毛垂下的时候眉目间便有了一场暗含星空的黑夜。
她说别叫她维恩娜,却也没告诉他真正的答案是什么,等她清醒之后库赞几次鼓起勇气想去问她,但和她对视的那一刻,想说的话又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去了。
“啊——”
库赞毫无征兆地瘪着嘴嘴苦叹一声,揉揉头上的卷发,他摘下头顶的墨镜戴回耳朵上,扭过头看向与军舰齐驱的大型帆船。
人家不清醒时说的胡话罢了,你着急当真做什么,又不是毛头小子了。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没有在甲板上发现红发女人的身影,于是他把目光从“桂冠号”移了回来。
狄妮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中,听着那边传来一声饱含苦恼的叹息声,挑眉询问他什么事情能让他忧愁成这个样子,他支支吾吾地转移了话题,挂断了电话虫。
她隐约猜出来自己高烧失去意识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误会,最近库赞墨镜都盖不住的黑眼圈和他扭捏的态度都彰示着她做了一些微妙的事情。
库赞几次的欲言又止让狄妮在感到有趣的同时又有些内疚于心,她不喜欢自己亏欠别人什么。
所以一向不允许别人叫自己其他昵称的狄妮,为治疗她的大功臣库赞开了先例,没有再纠正他“小维恩娜(ちゃん)”的叫法。
“你啊你,你有心情去关心别人为什么忧愁,不如好好想想陶偶怎么办。那么重要的东西居然都能丢,你干嘛还要对这种没心没肺的男人上心啊。我一开始就劝你不要对人类投入过多的心思,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病床边高脚凳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医生模样的女人,她口中对狄妮唠叨个不停,手上削苹果的速度极快,把完整的一条苹果皮向后一甩,正投进门口的垃圾桶中。
她就像看到妹妹为王子割掉尾巴舍弃歌喉的美人鱼姐姐,痛心疾首地教育乖巧地小口吃着苹果的狄妮。
“我没告诉过他那个陶偶有什么用处,这是我的疏忽。”
拿着水果刀站起来的女人更生气了,她本身的嗓门就很大,愤怒之下声音大到狄妮一瞬间有些耳鸣,倚在床头的红发女人接过她递来的大吉岭红茶,继续听这匪里匪气的女医生咄咄逼人地念叨她。
“还在替他求情?那个陶偶有你将近五分之一的心力吧?我做出来是给你避难用的,不是让你给野男人防身用的。”
骂着不争气的狄妮,这金发女人情绪越来越激烈,恶狠狠地说道:“他到现在连个电话虫都没给你打,你还护着他?行,我这就去画个咒把他和他的海贼团一起沉进海里,让他下地狱去吧!”
她啜饮一口红茶,馥郁浓香的热饮带着温暖流进她的五脏六腑,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如酒的红发上,也映进她绀色翡翠般的眼瞳中。
“忒瑞娅。”
她浅笑着转过头,眼睛里荡起一池绀紫色的涟漪,红发从耳旁滑落下来,贪心地亲吻她的下颌。
暖金齐肩直发的女人顿在原地,红着耳朵开始叉着腰胡言乱语,都是一些“你就是笑得再甜,我也不会帮你把陶偶放回他身上的。”“我说不会就不会,你知道我的脾气!”之类嘴硬的话。
但狄妮笑得实在太动人了,她像露台旁冒着气泡的一杯香槟,光是远远看着都会心醉。女医生只能在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在地上撒气一样跺了几脚,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骨笔开始在空中写写画画。
“最后一次!如果他再敢弄丢你送的东西,我就直接过去打断他的腿,要是不想那个小白脸”
法阵画到一半,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咒骂着的男人的样子。
想着他那张脸,她放弃了小白脸的叫法。
“不想那个野男人出事,就一五一十地把这要了你半条命的东西有多珍贵告诉他,别耍你的小孩子脾气了。”
一盏茶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狄妮眯起眼睛晒太阳,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叹息般回应老友。
“束缚住他并非我的本意,陶偶只是以防万一的下策罢了。”
她抬起右手遮住太阳,指缝间透过来的些许日光就够用了,她打量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那是一双看起来就能轻易折断的手,一副脆弱的工艺品。
“小孩子,是啊,为什么只有我停靠在过去的港湾里,一直是这副样子?”
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忒瑞娅最后一笔差点歪到地上,她把某种生物的白骨炼成的笔别在衣襟上,手足无措地安慰床上遮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狄妮。
“别难过啊,你不是也在生长期的边缘了,这场高热就是最好的证明,不出一个月,你就能正式步入我们‘成年人’的世界了。”
说到这里,她又愤愤地骂道:“要不是这该死的接触规则,我肯定能陪你度过这次生长期,怎么能让你白白受一群人类的气!”
狄妮把手拿下来放在胸前,她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
“已经足够了,忒瑞娅。”
金发女人抄着兜走过来,弯腰将她揽进怀里,郑重地跟她道别。
“在我下次见到你之前,一根头发都不许少,听到没有?”
所谓的接触规则,是世界意识为了限制上层存在相互来往而制定的法则,毕竟两位上层存在长期同时出现所产生的能量波动足以撕碎一片大陆。在世界意识的调控下,祂们可以趁着空间内的能量亏损相见,虽然时间不定,但好歹算有个机会。
身为【狄俄尼索斯】和【阿斯忒瑞亚】的祂们再交好,也只能在接触规则的管控下偶尔见上一面,假托人类的身份互诉衷肠,解解烦心事。
狄妮枕着她的肩头,笑着质问她:“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人类这种‘不知廉耻’的肢体动作吗?”
腰部以下已经逐渐消散的女人冷哼一声,“哼,你倒是一直都这样嘴上不饶人。”
如警告一样,她接着对狄妮说:“我没在开玩笑,一旦你出了事情,我不会放过这些人类的,包括享有你权柄的那个。”
“啊啦,能换得你破戒,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跟她调笑的狄妮被忒瑞娅捏住脸往两侧拉扯,“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能认真一点啊,大表演家。”
狄妮被扯着脸含糊地说道:“我向来认真,对任何事情都是。”
原本想告诉狄妮点其他事情,忒瑞娅自觉被她敷衍,生出一阵怒火来,干脆就这样什么都没交代就离开了。
喋喋不休的大嗓门女人不在,医疗室便沉寂得如无波的死水,狄妮的影子照在床上,长长地延出一片黑色漩涡。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再耀眼的阳光也抵达不了她的眼底。
头依然疼得厉害,狄妮已经学会和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共存,且把它当作锻炼意志的苦行。
【狄俄尼索斯】靠着模仿人类的活动在世界上行走,她并不喜欢在舞台上披上角色的皮囊,时间越久,那层假面会紧贴着她的血肉,她将越来越无法看清真实的自我。
演出完《第四夜玫瑰》,她就会像露娜一样不自觉带着少女的楚楚可怜和多情温柔;看似从《镣铐与酒》中脱身,她的性格却依然留在冷若冰霜的大骑士身上。
每饰演一个角色,狄妮都会被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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