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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轰鸣着碾压过耳膜,凄厉的哭喊声冲击着人仅存的理智,交织成管风琴演奏的降e大调圣安妮曲的赋格。
任谁听了都会感叹一声,好一首地狱的献礼曲。
昔日为无数信徒洗礼去灾厄的教堂,眼下成了明哲保身的泥菩萨,庄严的教堂大门紧锁着,好像这样做的话,现实的炼狱便化为一片假象。
许久之后,等到整条街,或者说整座城镇都陷入沉默,教堂的大门慢慢打开,有谁从唯一的避难所里走了出来。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打量着被焚烧得一片焦黑的街道,满脸无动于衷,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演奏会中途休息出来透气罢了。
于是他转过头驻足于大厅的门前,向里面的人禀告消息。
“女士,清洗已经完成了。”
教堂内紧靠祭台的第一排长椅上只坐着一位身穿深灰西装的女性,闻言换了个坐姿,纯金质地的鞋跟在教堂纤尘不染的地砖上敲出脆响,些许日光下的照射着,它闪烁出金属特有的冷光。
廓形宽大的十字纹西装支撑着她慑人的气场,柔软的纯白丝绸衬衫内搭着一件高领的黑色羊绒毛衣,连她一点点的春光都不肯赏赐给别人。
她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抬起右手拨弄了一下如酒般浓艳的红发,懒懒地抬起眼看向穹顶处绘制着太阳的彩色玻璃大窗。
有什么人在和她对视。
“呋呋呋呋呋,普通的黑手党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你真是藏着不少秘密嘛。”
如此庞大空旷的教堂里,任何声音都会撞在墙壁上不断地回荡放大,这男人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丝扩散的效果,突兀得令人诧异。
“阁下的故事不也多得说不完吗?神出鬼没的先生。”
一根粉红色的羽毛落在了她的红发上,还不等她亲自处理,自高空轻松跳下来的男人便拿走了它,动作自然地塞进口袋里。
如果单靠穿着来猜测季节,这两个服装风格截然不同的人一定会引起你的混乱。一个郑重端庄得像坐在歌剧院中的贵族观众,一个则花哨俏丽得像在热带岛屿度假的观光游客。
他一屁股坐在女人旁边,羽毛大衣被他随意地压在身下,和长椅一起发出承受不住的哀嚎。
“想跟我交换秘密也不是什么难事,一起喝杯酒好好谈谈怎么样?”
酒红长发的女人推开他揽过来的手,浅笑着回绝他。
“我倒是很荣幸,只是阁下恐怕时间不多了吧。”
他嚣张的笑容一滞,脸色不怎么好看地继续说道。
“下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伊拉莉亚。”
“我几时靠运气在世上行走了?说出去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她那张明艳多情却偏生出一股磅礴气势的面孔,只需要微微一笑就夺目得堪比骄阳,女人笑意盈盈地搭住他掐向自己脖子的手,语气里是难掩的调侃之意。
“晚安,多弗朗明哥先生。”
“你这家伙”
没说出口的话和男人一起消失在原地,她向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继续听人弹奏管风琴,另一只手捏着一根不知何时从他身上拿走的羽毛打转。
这首弥撒曲为谁而鸣?其中深意恐怕只有策划了这场“大清洗”的她知道。
多弗朗明哥阴沉着脸从梦里醒来。
他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抄着口袋顶着月亮从窗户跳了出去。
那件和他形影不离的粉色羽毛大衣还孤零零地撂在寝宫地上,躺在一堆空空如也的酒瓶旁。这件面朝天花板摊开的大衣里漏出一截吊坠的银链,在光线昏暗的室内流转着光华。
月光下,灿金的短发依然在他移动时烨烨生辉,金带一般随着他移动到远离王宫的一片深林之中。
这儿有座无人看守的高塔,塔顶耸入云端,抬头也几不可见。唯一的入口被道道锁链加固,没有许可根本不可能解开这些要命的麻烦溜进去。
多弗朗明哥有特殊的进门技巧。
他纵身一跃便动作毫无停顿地蹬着外墙跳了上去,在果实能力和过人体术的双重加持下,爬这座对旁人来说难于登天的塔与他反而易如反掌。
照例是走窗户,门这种东西是留给不可能进来的外人用的。
塔顶房间的陈设繁复得令人瞠目结舌,堆砌在地上的各色珠宝玉石琳琅满目,稍微有些光亮便争抢着炫耀自己的身价,如果过不是放在房间中央的灵柩,简直让人以为这是特地修建的藏宝阁。
不过看了躺在水晶棺中那人的样貌,再撤回“这不是藏宝阁”的想法也不迟。
她的棺材里意外地没有什么贵重的陪葬品,只有几朵零星的玫瑰花。
品质极高的塔伊夫玫瑰还在盛放,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更换它们,最娇艳欲滴的一朵被摆放在逝者的耳侧,让她看起来就像在花丛中玩闹倦了,索性睡着了一般。
多弗朗明哥从窗户进来之后便一言不发,背着光沉默地看向被珠宝环绕的棺材,他的表情隐逸在黑夜里,无人知晓。
他在等待什么?等着谁从棺材中坐起来,告诉他这不过是个旷日已久的玩笑吗?
半晌过后,他拖着步子走到灵柩前,直愣愣地伸手去触碰她的脸。
异于生者的冰冷触感敲碎了他最后的一点困意,他此刻才像梦中初醒一般,竟是放肆大笑起来。
“呋呋呋呋呋。”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压抑得让人只觉得难过,他还对着棺材不管不顾地大笑着,丝毫没考虑过是否有扰逝者安息。
至于多弗朗明哥为何做出这种遭人谴责的事,你看看这人对已然是一具尸体的她那偏执的态度就清楚了。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人世多久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保存方法,居然能做到让她的肉身完好无损,音容笑貌宛如生前。
说“音”是有些惊悚了,但相貌绝对是她本来的模样,还是那副让她名动四海的天人之姿。
家族里的人对她只字不敢提,起先迪亚曼蒂和特雷波尔还敢仗着身份劝劝多弗朗明哥,既然人已经走了,干脆还是还她一个清净算了。
后来发展到他只要听到“人已经”或者“死”之类的字眼就会无差别发怒的程度,就再也没人敢提把这女人下葬的事情了。
多弗朗明哥还在痴狂般笑着,手掩在墨镜上,也不知道黑天半夜的他在遮盖什么。
等到他不笑了,房间里便冷清得窒息。
“又梦到你了,白白糟蹋了我睡觉时的好心情。”
他开始自己嘲笑自己。
“你怎么没说过自己还当宗教骗子?也是,毕竟你连老子都敢骗。”
难掩疲颓之色,他扶着棺材大咧咧地盘腿坐下,胳膊往边缘处一搭,向着黑夜自言自语。
夜还很长,就如每个如此寂寞难熬的夜晚一样,那些往事便一桩桩、一件件的浮现在他眼前。
“那两个臭小鬼往那边跑了!”一群男人大骂着在小巷中穿梭,他们的眼睛被手中所持的火把映成一片血红,这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群人类,更像是为主人的命令而发疯的一群猎犬,在嗅到猎物的血腥味之后兴奋地追逐着,急切地想要第一个得到猎物。
“快跑啊罗西,别把脚步慢下来!”
“可是哥哥哥,我快跑不动了。”
两个猎物男孩都有一头金发,月光平等的对待每个人,但当它如此高调地照在男孩们的身上时,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昔日象征着他们高贵血统的金发,于黑暗中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更别提随着他们的跑动,金发在月亮的映射而显现出具有流动感的光泽,看起来简直像是微光的夜明珠。
稍微落后的男孩在这场追逐赛中处于下风,体力不支让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几乎要咳出血来,他扯着嗓子跟前面的男孩说话,声音颤抖着嘶哑着,像一块马上就要碎掉的玻璃。双腿已经开始不住地打颤,他的眼睛中逐渐泛上一阵雾气,心脏跳动的声音如鼓声震耳,这让后面男人们叫骂的声音在他耳中越来越小,很显然,他已经到极限了。
前面的男孩闻言匆匆回头,在黑暗中胡乱地抓住了他弟弟的左手衣袖,这个过程只是稍微放缓,但这短暂的空档足够让身强力壮的男人们追上来。前面的男孩在黑暗中仍然戴着一副墨镜,这或许并不影响他奔跑,因为在短暂的停顿后,他拽着自己弟弟逐渐和身后的猎狗男人们拉开了距离。
这只是侥幸而已,戴着墨镜的男孩心想,这条小巷四通八达,追兵很有可能出现在下一个路口。可是他感觉到自己拉着的胳膊越来越沉重,不仅如此,他的双腿也开始不自觉地打颤,几次几乎要自己绊倒。
这群贱民,这群愚笨丑陋的下等人。如果是平日,他肯定会站在街上狠狠地咒骂他们,而在更早的时候,这群人连给他当奴隶的机会都不会有。可是现在他不能停下,他和罗西好不容易偷到的药物,他们必须尽快带给妈妈。
不得不说他的预感准确得惊人,因为在下一个路口拐弯,他撞到了一个人。
一个八岁孩子全力冲刺地撞击并不能撞翻一个成年人,但是对同体型的其他人类无疑是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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