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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看向破晓前的天空。一缕橘黄色铺开在密林之上。
总要有人,坚守着什么,才会坐等黎明吧。
飘雪之下,蜡烛和火堆熄灭,残留在空气中的烟尘,被风卷去了远方。
天渐亮。
整个部落的男人突然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充满戒备。
在靠近森林的那块地方,出现了十几个身影,他们身后跟着搬运货运的机械运输车。
“那些人来了。”
带头的那个老男人在等着它们把宝石提过来的时候,对着站在首领身前的女孩说。
“小姑娘,继续留在这里可是没有未来的,跟我们走吧,给你介绍个好工作,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吧。”挂着紫金花吊坠的一伙人的出现,让整个部落的气氛突然变了。那些人的腰上挂着枪支。
安塔朝后躲开。
几人挡在了她前面,而他们穿着的不是部落民的衣服。
“除了我们,居然还会有别人找到这里。”
“是国际中心的。”滕茵出示了证件。
看到证件上姓名后,对方对她轻轻行礼。
“这件事,国际中心虽然无法介入调查,但是,这些东西你们要运到哪里去。以及,交换的代价是什么,我们有权知道。”
“我们会将这里出生的孩子还有年轻人带到文明世界,这是他们付出的,通往文明的代价。”
“正如你所见,这里还剩下的,都是些冥顽不灵的人呢,”他凑到滕茵跟前说,“真正的野蛮人。骨子里改不掉的野蛮,无法改造的人。被世界抛弃的人。”
“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去了哪里?”
“青年人嘛,去哪里都是有可能的。”男人说,“大多数留在西陆,如果是年幼的孩子,去不了太远的地方,稍微年长些的会送去洪都王朝,看个人的运气和体质吧。”
另一边有人在说:“小姑娘,上次来问你,你也说不去。这次,连国际中心的特派员也说服不了你,那你真是没救了。”那个男人嗤笑着。
“通往文明世界的,代价……”
“对文明的向往,还需要付出代价吗。”
男人说:“这里没有未来。这些剩下的人,已经失去融入文明社会的能力了,只能在这里干到死为止,他们的后代会寄托他们的希望代替他们继续在文明世界活下去。”
“紫杉家族做的慈善可不止这些,你知道在来之前,这地方有多乱吗?到处是流放的犯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为他们提供了劳工保护,他们这些人想要的,无非就这些东西,盐、面粉、酒……他们没有反抗意识。”
十多个人用便携机器验收了宝石后,将东西装进了机车。
那男人抓起机器中的一颗绿宝石,在阳光底下仔细端详着:“……次等品,这个矿区看来是挖不出什么好矿了……”他似乎有很多抱怨想发表,但是今天当着国际中心特派员的面,都是些不好讲出口的牢骚。
窥视他人想法对苏瞬息个人损耗也不小,但是那个特派员的表情过分精明了。
——罢了,回去上报大人,以后这个矿坑就丢掉好了,跑这一趟路费都不划算。至于这些人……
为首那人的眼珠在眼底转了几圈,等这些特派员走了以后,想办法让他们迁往别处继续奴用。反正都是些不会反抗的人……
“各位国际中心的特派员们,看够了就早些回去吧,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你们这都已经深入部落了,可见工作已经相当到位了。”
“能否指个路呢,你们对这里这么了解,应该知道不少快捷通道的位置吧。”苏瞬息说,“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走的时候想顺当些。”
那个当头的护卫队队长原地思忖了一会儿后,将一张地图递给了他们:“上面有一些空间裂隙的定位点。”
苏瞬息接过地图。
果然有接通洪都王朝南境原始森林的通道。去往那个空间裂隙,要行走大概五天的时间。
五天。苏瞬息想了想,来得及。如果现在离开,三天后信号就能恢复。
不过,要怎么联系上南境的驻守部队呢。
或许可以叫永夜城那位目前不知名代理城主过去接一下。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这是他天亮前才想到的办法,用意识改动地图上裂隙的坐标。
图标在他眼前变换着,最后的通路,就只剩下了那条通往王朝南境的通路。
他将地图卷了起来,去找部落首领了。
那批验收矿石的人走后。
另一边。其余几人帮忙拆帐篷。
黑紫色的“蘑菇”,一朵一朵地倒下。很快,这片土地就平整了。
部落民将营地上供奉着的创世者像取了下来。由一个人抱在手中,走在了搬迁队伍的最前面。
安塔走在最后。
她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哪怕语言不通,所有人都听懂她在讲什么了。
“再见。”
他们一个个和她拥抱告别。
轮到苏瞬息的时候,他将一个定位装置扎入她的衣服。
同所有人告别后,她笑着跑向了远处的人群。
青蓝色,黑蓝色,金红色的身影最后汇集在了一起。
“其实你如果再劝一劝她,她还是有可能跟我们一起走的。”弗里看向约芬·白。
“对她来说,与亲人分别,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事情。”约芬·白看着渐渐远去的人群说。
“这不是外人能劝回来的,这是他们部落的事情,这个女孩子都已经这么坚定了,她不可能离开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归属,你这都看不出来?”虹说。
“他们不是被外界抛弃,是有自己的归属。”滕茵也说。
“在文明世界,再遇到这样一群不问来路就把你当伙伴的人,不容易了。”卡莱说。
“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不得不做出的告别。”弗里接受不了。
“盐湖相对的另一边,也是死路一条啊,”滕茵说,“过了黑森林,再那边,全是断崖地带,那种地方,根本没办法安家。”
“每个人对自由的感受和需求是不一样的。”约芬·白说。
“人对幸福的向往都是一样的呢。”苏瞬息说。
“苏瞬息,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世界上做慈善的,又不是只有紫杉家族一家。”
弗里以为又是只有他听不懂的话。
约芬·白看了苏瞬息一眼,发现他已经在找回去的路了。
她想起从盐湖回来的路上——
苏瞬息说:“我不是在做慈善。我想好要你怎么还了。”
“好好活下去。”他说。
“因为,命这种东西,你也从我这里借走了。你不用再还给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