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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帮邻居接送孩子两年,一次暴雨迟到五分钟,她报警说我拐卖儿童。
警察上门,工作停职,邻居唾弃。
绝望时发现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就得闹大,让所有人不敢碰别人孩子。」
这一次,我不再沉默。
01
警察敲门的时候,我正把热好的牛奶端上桌。
「刘耕是吧?」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有人报警称你涉嫌拐卖儿童,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妻子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五岁的女儿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住我的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昨天只是……只是迟到了五分钟……」
「具体案情到所里再说。」警察侧身让开通道,「请配合。」
楼道里已经挤满了邻居。对门的陈姐站在最前面,抱着她七岁的儿子小宇,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想开口解释,却看见小宇把脸埋在陈姐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02
两小时前。
暴雨砸在办公楼玻璃上,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我第三次看手机:五点四十二分。
「老李,这份报表今天必须……」主管的声音从隔间传来。
「王哥,我真得走了。」我抓起背包,「接孩子要迟到了。」
「又是帮邻居接?」同事老张从电脑后探出头,「要我说你就是太好心,这都第几年了?人家给你一分钱没有?」
我没接话,冲进电梯。
从公司到实验小学,平时十五分钟的路,今天堵成了停车场。雨刷器疯狂摆动,前方依旧一片模糊。五点五十分,我拨通陈姐电话。
「陈姐,实在对不起,路上堵死了,我可能要晚到五……」
「小宇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了。」陈姐的声音冷得像冰,「刘耕,你要是不能准时,当初就别答应。」
电话挂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六点零七分,我终于冲到校门口。空荡荡的雨棚下,小宇一个人缩在角落,校服湿了半边。看见我,他「哇」地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来晚了。」我赶紧用外套裹住他,「走,咱们马上回家。」
「李叔叔……」小宇抽噎着,「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的,叔叔跟妈妈解释。」
我把他抱上车,擦干头发,又从保温杯里倒出热水。后视镜里,孩子眼睛红红的,我胸口堵得难受。
这两年来,我几乎每天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陈姐和她丈夫都在医院工作,经常加班,手术一台接一台。两年前那个下午,她在电梯里红着眼眶说孩子托管班倒闭了,一时找不到人接,我脱口而出:「要不我先帮你接几天?」
这一接,就是七百多天。
我没收过一分钱。陈姐提过几次要给报酬,我都摆手说邻里邻居的别客气。小宇很乖,和我女儿玩得来,有时候在我家写完作业,陈姐才匆匆赶来接人。妻子偶尔抱怨,说咱们自己女儿都顾不过来,我总是笑:「能帮就帮一把。」
现在,我盯着前方红色的刹车灯,第一次觉得这善意像个笑话。
车开进小区时,雨小了些。陈姐撑着伞站在单元门口,身影笔直得像尊雕塑。
我停好车,牵着小宇走过去:「陈姐,今天真是……」
「小宇,上楼。」她打断我,接过孩子的手,看都没看我一眼。
「陈姐,你听我解释,今天公司临时……」
「明天再说吧。」她转身走进楼道,「孩子吓着了,我得先安抚。」
电梯门缓缓关上,缝隙里最后那一眼,是她冰冷的侧脸。
我站在雨里,浑身发冷。
「刘耕,愣着干嘛?」妻子从楼上窗户探出头,「快上来吃饭!」
那一晚我睡得不安稳。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手机屏幕亮着——陈姐发来一条微信:「明天上午方便吗?想跟你谈谈小宇的事。」
我回了个「好」,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03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来的不是陈姐,是警察。
现在,我坐在派出所冰冷的椅子上,对面是两个警察。年轻的那个在做笔录,年长的那个盯着我,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证物。
「刘耕,四十二岁,本地人,在宏达公司做财务,对吧?」
「对。」
「你和陈丽华什么关系?」
「邻居,住对门三年了。」
「你帮她接送孩子多久了?」
「两年左右。她和她丈夫都是医生,经常加班,我就……」
「她给你报酬吗?」
「没有,就是帮忙。」
警察停下笔,抬头看我:「一分钱没收,免费帮邻居接送孩子两年?」
「邻里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提高,「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姐说我拐卖儿童?我拐卖谁了?小宇吗?我要是真想拐卖,会等两年?」
「冷静点。」年长的警察敲敲桌子,「陈丽华报警称,你昨天下午无故迟到近半小时,期间孩子失联。她还反映,你长期主动要求接送她的孩子,行为反常,经常询问孩子家庭情况,有诱导倾向。」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失联?」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迟到了,但我一直和陈姐保持联系,我给她打了电话……」
「她说你没说清楚迟到原因,只说堵车,但根据她的了解,你平时通勤路线这个时间并不拥堵。」
「昨天暴雨!全城都堵!」
「我们会核实。」警察合上笔记本,「另外,陈丽华还提供了几位邻居的证词,都说你平时对孩子『过于热情』,经常在小区里『盯着别人家孩子看』。」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是他们家的孩子在我家玩!小区里孩子都喜欢来找我女儿!我什么时候盯着别人孩子看了?!」
「坐下。」
我重新坐下,双手抱住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警察同志,」我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能看看陈姐的报案记录吗?我想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
「报案材料不能对外提供。」年轻警察说,「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到六点十分,你在哪里?有谁能证明?」
「我在公司,然后开车去学校。公司同事可以证明我五点四十左右离开,路上监控可以查,学校门口也有监控,能看到我接到小宇的时间……」
「这些我们都会查。」年长的警察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你的手机我们需要暂时扣留,调查期间请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传唤。」
「我的工作怎么办?我……」
「那是你的事。」
走出询问室时,我看见陈姐坐在大厅长椅上。她穿着米色风衣,坐姿端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的审视。像医生在看一个疑难病例。
我想冲过去问她为什么,想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想吼出这两年来我帮过的每一个雨天、每一个深夜、每一次她临时打电话说「刘耕,又得麻烦你」。
但我只是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刘耕,」她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我一直把你当好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陈姐,」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心里清楚。」她站起来,把水杯轻轻放在椅子上,「警察同志会查清楚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04
妻子在派出所门口等我,眼睛肿着。
「他们说要拘留你……」她抓住我的胳膊,「我给爸打电话了,他找了他以前的战友,说先保出来……」
「我没事。」我拍拍她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回家说。」
车上,妻子一直哭。女儿被送到姥姥家了,家里空荡荡的。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陈姐家的门紧闭着。
「她怎么能这样?」妻子抽噎着,「这两年,小宇在咱家吃过多少顿饭?写过多少次作业?去年她妈住院,是不是咱们帮着看孩子?刘耕,你说话啊!」
我说不出话。
手机被扣了,我用妻子的手机登录微信。邻居群已经炸了。
「听说老李被警察带走了?」
「真的假的?拐卖儿童?」
「我就说他平时对孩子太热情了,不正常。」
「上次我家小宝摔跤,他冲过去抱起来,我当时就觉得别扭。」
「陈医生也是心大,敢把孩子交给陌生人两年。」
「不是邻居吗?」
「邻居怎么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条条消息往上刷,像无数根针扎进眼睛。我认出那几个ID:三楼的赵阿姨,五楼的刘姐,六楼刚搬来的年轻夫妻……都是平时在小区里见面会打招呼的人。
「陌生人。」我喃喃重复这个词。
妻子抢过手机:「别看了!」
门铃响了。
是物业王主任,后面跟着两个保安。「李师傅,」王主任搓着手,表情尴尬,「那个……有业主反映,说你现在这个情况,住在小区里不太合适,尤其咱们这栋楼孩子多……」
「什么情况?」妻子站起来,「我丈夫是被冤枉的!警察还在调查!」
「我知道我知道,」王主任连连点头,「但这不是……影响不好嘛。你看,陈医生家报警了,其他业主也有意见,我们物业也很难做。要不你们先搬去亲戚家住几天?等调查清楚了……」
「我们要是不搬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铁。
王主任不说话了。两个保安移开视线。
「李师傅,别让我们难做。」王主任最后说,「都是邻居,闹大了不好看。」
他们走了。妻子瘫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哭。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戒了三年,今天又抽上了。
雨后的空气潮湿冰冷,楼下小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滑梯。
他们的妈妈站在不远处,不时抬头往我家窗户看,眼神警惕。
我突然想起去年夏天,也是在这个阳台,陈姐端着刚烤的饼干上来,说谢谢我照顾小宇。
那天夕阳很好,她说:「刘耕,你是个好人,小宇跟你比跟我还亲。」
饼干很甜,我女儿吃了三块。
烟烧到手指,我猛地一颤。
05
周一,我没去上班。
主管打来电话,语气为难:「刘耕啊,公司这边听到些风声……你先休息几天,等事情澄清了再说,好吧?工资……暂时停发,这是上面的决定。」
我握着座机听筒,说「好」。
下午,律师来了。
是岳父找的,姓郑,五十多岁,看着干练。
「情况不乐观。」郑律师听完陈述,眉头紧锁。
「对方报警时提供了多名证人证言,都说你行为反常。虽然拐卖儿童的证据不足,但警方可以按『涉嫌拐骗』继续调查,这个调查期最长能到三十七天。」
妻子声音发颤,「三十七天?要关那么久?」
郑律师看我一眼,「不一定关,但随时传唤,限制离市,而且……」
「李先生,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这类案子,一旦报警,无论最后是否立案,你的名声已经毁了。」
「我能起诉她诬告吗?」
「可以,但很难。」郑律师摊开笔记本。
「第一,她作为母亲,对孩子安全有合理担忧,你迟到是事实。第二,她提供的证人多达五位,都证明你『对孩子过度关注』。第三,最关键的一点——她没有直接说你要拐卖,而是说『行为可疑,可能诱导孩子』,这种主观判断很难认定为诬告。」
我闭上眼睛。
郑律师说,「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争取和解。让陈丽华主动撤案,或者出具谅解书,这样警方可能尽快结案。」
「她要是不肯呢?」
郑律师没回答。
他走后,我和妻子沉默地坐在客厅里。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对面那扇门始终关着。
「我去找她谈。」我站起来。
妻子拉住我,「别去!她现在恨死你了,你去有什么用?」
「我总要问个明白。」
我敲了陈姐家的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小宇的脸露出来,看见是我,又缩了回去。
「小宇,妈妈呢?」
「妈妈不在。」孩子的声音很小。
「谁啊?」陈姐丈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走到门口,看见是我,表情复杂。
「周哥,」我叫他。周医生比我大两岁,平时见面会递根烟,聊几句球赛。「我想跟陈姐谈谈。」
「她不在家。」周医生没开门,「刘耕,这事……我也劝过她,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听不进去。」
「周哥,我就想问一句,」我抵住门,「这两年,我有没有一次亏待过小宇?有没有一次让他饿着冻着?去年他发烧,是不是我半夜开车送医院,陪到天亮?」
周医生低下头。
「我知道,丽华也知道。但这次……刘耕,你那天确实迟到了,而且没解释清楚。丽华她……她有她的担心。」
「什么担心要闹到报警?」我声音提高了,「周哥,咱们认识三年了,我是那种人吗?」
门突然被拉开。
陈姐站在周医生身后,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但眼睛亮得吓人。
「哪种人?」她盯着我,「刘耕,我问你,去年国庆,我带小宇回娘家,你是不是主动说可以帮我们看家?还拿了钥匙?」
「是,但那是你们说水管可能漏水,让我帮忙看着……」
「上个月,你是不是问小宇,『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你想跟谁』?」
我脑子「轰」的一声。
「那是开玩笑!」我几乎在吼,「当时在看电视剧,里面正好演离婚,我就随口一问!小宇,叔叔是不是开玩笑的?」
小宇躲在陈姐身后,不敢看我。
「还有,」陈姐往前一步,「你是不是经常单独带小宇去超市?去公园?有一次还带他去你公司?」
「那是你们加班,孩子没人管!我带他去玩,错了吗?」
「单独。」陈姐重复这个词,「一个成年男性,单独带别人家的孩子出门,你觉得正常吗?」
我张着嘴,突然发现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雨天里递过的伞,寒夜里留过的饭,都变成了「反常行为」的证据。
「陈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就这么看我?」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看你,」最后她说,「但我是母亲,我不能拿孩子的安全冒险。报警是我的权利。」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里面传来小宇的哭声,和陈姐压低声音的训斥:「哭什么?妈妈在保护你!」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李叔叔,对不起。妈妈不让我跟你说话。那天你没拐卖我,我知道。但妈妈说,如果我不听话,坏人就会把我抓走。你是坏人吗?」
我盯着屏幕,眼睛发涩。
打过去,是关机。
妻子凑过来看,眼泪掉在屏幕上。「她才七岁,」妻子说,「被教成什么样了。」
我们一夜没睡。
第二天,郑律师带来一个消息:警方调取了学校门口监控,证明我六点零七分接到小宇,期间孩子一直在校门口保安视线范围内。另外,我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当天确实严重拥堵。
「这意味着什么?」妻子急切地问。
「意味着陈丽华说的『孩子失联半小时』不成立。」郑律师说,「警方可能会以证据不足结案。」
「那我们可以起诉她诬告了?」
「还不行。」郑律师摇头,「她可以说自己当时太担心,判断失误。而且……又有新的证人。」
「谁?」
「你们楼下的赵阿姨。她说上周看见你在小区里,跟一个陌生男人低声交谈,那人『看起来不像好人』。还有五楼的刘姐,说你家经常有陌生孩子进出,『不知道在搞什么』。」
我气得笑出来:「赵阿姨说的那个『不像好人』的,是我表哥!上周来给我妈送药!刘姐说的陌生孩子,是小宇的同学,有时候一起写作业!」
「我知道。」郑律师叹气,「但证言已经录了。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拐卖的证据不足,但『行为可疑』的指控还在。警方可能会给你一个行政处罚,比如警告,然后结案。」
「警告?」我站起来,「我什么都没做,要背一个警告?」
「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郑律师看着我,「李先生,拖下去对你没好处。你的工作已经停了,邻居的议论你也听到了。就算最后彻底清白,你的生活也回不去了。」
我跌坐回沙发。
「陈丽华那边,」郑律师继续说,「我建议你主动道歉。」
「我道歉?!」
「为迟到道歉。」郑律师说,「态度诚恳些,表示理解她的担忧,承诺以后保持距离。争取让她出具一个书面说明,说只是误会,这样警方也好结案。」
「如果我不呢?」
郑律师合上公文包:「那这个案子可能会拖很久。而且……你妻子的工作单位,是不是也听到风声了?」
妻子脸色一白。
郑律师走后,她抓住我的手:「刘耕,要不……咱们道歉吧。先把这事了了,好不好?我单位领导今天找我谈话了,说影响不好……」
我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这三天迅速憔悴下去的脸,看着这个我们攒了十年首付买下的家。
「好。」我说。
我写了道歉信。
郑律师帮忙改了措辞,语气谦卑,充满理解。
我打印出来,签上名,和妻子一起敲开对面的门。
开门的又是周医生。
「陈姐在吗?」妻子努力挤出笑容,「我们想当面道歉。」
「她……不太舒服。」周医生接过信,「我会转交。」
「周哥,」我叫住他,「咱们两家,以后还能做邻居吗?」
周医生眼神闪躲:「先过了这关吧。」
门又关上了。
回去的路上,妻子小声说:「他手里拿着行李箱,是不是要出差?」
我没在意。
那天下午,警方通知我去结案。
行政处罚果然是个警告,理由是「行为失当引起他人误解」。
我签了字,手抖得写不好名字。
「可以了。」警察把回执递给我,「以后注意分寸。」
走出派出所时,天阴着。
06
妻子去取车,我站在路边等。
手机终于还回来了,开机,涌进来上百条消息。
同事的询问,亲戚的关心,还有邻居群里那些刺眼的讨论。
我一条都没回。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刘耕先生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您被邻居报警涉嫌拐卖的事。听说您免费帮她接送孩子两年,因为一次迟到就被报警,这是真的吗?」
我浑身一冷:「你怎么知道?」
「有知情人士提供线索。」记者语气急切,「您愿意接受采访吗?我们可以保护您的隐私……」
「不用了。」我挂断电话。
马上又有一个新号码打进来:「李先生您好,我们是『正义之声』自媒体,想请您谈谈这次遭遇……」
我关机。
妻子开车过来,我上车,把手机扔到后座。
「怎么了?」妻子问。
「有记者。」我揉着太阳穴,「消息漏出去了。」
「怎么会……」妻子脸色发白,「是不是陈姐她……」
「不知道。」
车开进小区时,我们看见单元门口围着一群人。
中间是陈姐,她正对着一个手机镜头说话,语气激动:「作为母亲,我必须保护孩子!现在社会多乱啊,那些表面上好心的人,谁知道背地里……」
她看见我们的车,顿了一下,然后抬高声音:「有些人,就是利用邻居的信任!」
闪光灯亮起。
妻子猛踩油门,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我们躲在车里,谁都没动。
车库昏暗的灯光下,妻子的肩膀在发抖。
「她找了媒体。」妻子喃喃道,「她要彻底毁了你。」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下午,陈姐在电梯里红着眼眶的样子。
她说托管班倒闭时,声音哽咽。
我说「我先帮你接几天」时,她抓住我的手,连说了三声谢谢。
那时她的手是暖的。
那天晚上,记者堵在小区门口。
物业来劝,反被摄像机对准:「请问你们对业主涉嫌拐卖儿童的事件有什么看法?小区安全管理是否存在漏洞?」
王主任落荒而逃。
我和妻子不敢出门,点外卖都不敢。
女儿还在姥姥家,妻子打电话过去,听见孩子在那边哭:「妈妈,幼儿园小朋友说爸爸是坏人……」
妻子挂断电话,抱着我哭了一夜。
凌晨三点,我悄悄起床,走到阳台上。
对面窗户黑着,陈姐家似乎没人。
我盯着那扇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清白了?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无声地换台。
早间新闻正在播一条社会新闻:「警惕『热心邻居』,母亲保护孩子果断报警……」
画面里,陈姐的脸被打上马赛克,但声音我认得。
她又在说那些话,还加了一句:「希望所有家长提高警惕,不要让孩子单独和异性邻居相处。」
我关掉电视。
天快亮时,我做了个决定。
「搬家。」我对妻子说,「这地方不能住了。」
妻子红肿着眼睛看我:「房子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房子先空着,或者租出去。工作……」我苦笑,「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
妻子不说话了。
我们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但总得做点什么。
妻子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我整理书架。
在一个旧笔记本里,掉出一张纸条,是小宇去年写的:「谢谢李叔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字歪歪扭扭,还画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撕碎,扔进垃圾桶。
中午,门铃又响了。
是周医生。他一个人,拎着个果篮,表情尴尬。
「刘耕,」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丽华她……去她妈家住几天。我来跟你们道个歉。」
我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周医生把果篮放下,「但丽华她……她真的有苦衷。你们知道,她生小宇时难产,产后抑郁很严重,这两年才好些。她加了很多妈妈群,里面整天发那些孩子被拐的新闻,她看得多了,就……」
「就怀疑我要拐她儿子?」我打断他。
周医生低下头:「那天她本来情绪就不稳,小宇班主任又说最近有陌生人在校门口转悠。你迟到,她打电话你不接……」
「我接了!我说堵车!」
「她说你没说清楚。」周医生叹气,「刘耕,我代她道歉。那些记者不是她找的,是群里有人把这事捅出去了。她现在也很后悔,但已经控制不住了。」
「后悔?」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她后悔为什么不撤案?为什么不澄清?为什么要在媒体面前说那些话?周哥,我女儿现在不敢去幼儿园!我工作没了!我们得搬家!你一句『后悔』就完了?!」
周医生后退一步。
「我会补偿,」他急急地说,「经济损失我赔,工作我帮你找,我认识……」
「不用。」我指着门口,「你走吧。」
周医生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果篮留在门口,鲜艳的包装纸在昏暗的楼道里刺眼得像嘲讽。
妻子走过来,看着那个果篮:「他说陈姐产后抑郁……」
「抑郁就能毁掉别人的人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陌生,「抑郁就能让一个帮了她两年的人去死?」
妻子抱住我:「刘耕,你别这样……」
我推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这两年的画面:小宇在我家吃饭的样子,趴在我腿上听故事的样子,叫我「李叔叔」时甜甜的声音。
还有陈姐的笑容,她端来的饼干,她说「你是个好人」。
所有画面最后都碎成一片片,拼成警察敲门的那一幕。
「有人报警称你涉嫌拐卖儿童。」
我捂住眼睛。
07
傍晚,妻子敲门说饿了。
我们煮了泡面,沉默地吃完。
收拾碗筷时,妻子突然说:「对了,早上小宇偷偷跑过来,塞了个东西在门缝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个儿童手表。
「小宇的?」我接过来。
「嗯。他说妈妈给他买了新的,这个旧的想送给咱们女儿玩。」妻子声音哽咽,「孩子还是好的。」
我打开手表。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显示着时间,日期,还有……未读消息。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消息记录。
大部分是陈姐发的:「到学校了吗?」「听老师话。」「妈妈晚点接你。」
但最近几天的记录,让我手指僵住了。
一个群聊,名字叫「宝贝守护联盟」。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
「丽华姐做得对!现在坏人太多了,就得闹大,让所有人不敢随便碰别人家孩子,这样咱们的孩子才绝对安全。」
往上翻:
「报警是最有效的,一报警,警察一调查,全小区都知道这人可疑。」
「以后谁还敢让他接孩子?这就是震慑作用。」
「丽华姐,你坚持住,我们都在支持你!」
「媒体那边我联系了,今晚就发稿。」
「对了,你记得让其他邻居也作证,人多力量大。」
「就说他行为反常,经常盯着孩子看,这种话又没法证伪。」
发消息的人,头像各异,名字都是「XX妈妈」。陈姐的回复穿插其中:
「谢谢大家,为了孩子,我必须强硬。」
「他现在名声臭了,应该不敢再接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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