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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好几座荒芜的坟茔,还一些散落裸露的死人白骨。我想,这些枯骨兴许都是前几年大饥荒时饿死的农民。当初被草草掩埋,数年雨打风吹,裸骨荒野。
情景有点恐怖,但我并不恐惧。
身边长满芦苇接近干枯的水沟吸引着我。
故乡六安城郊外也有许多水沟、池塘,也有一些荒丘白骨,我以前经常去郊外摸鱼捉虾,我有经验,知道我将有所收获。
果然,已经接近干枯的水沟里,有好几个也近干枯的水坑。水坑里,我看见了几条藏在泥糊里的鱼。它们一动不动隐藏在泥糊里,只将嘴巴裸露在外面。就是距离很近,你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它们。
它们在等死,或者是等待下雨、来水,期待着奇迹发生,能死里逃生。
我喜出望外,分开芦苇,毫不犹豫脱掉鞋子,挽起裤腿,走下水沟。
在沟里的水坑里,我很容易就捉到了五条比筷子还长的草鱼。而且,我还发现附近的稀泥中,还隐藏有几条鱼。我没有惊动它们,只是牢牢记下了这个地点,准备下次再来捉鱼。
我用一根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枝条,串起草鱼,在水坑胡乱洗洗脚,又在草地上擦干脚,套上鞋子,提着胜利品,向砖窑走去。
来到砖窑的房子前,我见一户人家在里面吃饭。
夫妻二人,男的四十多岁,女的不到四十,衣着陈旧,但都很整洁。他俩带着几乎差不多一个接一个出生的、四个三至八岁的女孩,围在小饭桌边吃饭。
那男人英武而和善,看见我就热情打招呼:“小同志,吃饭没有?”
我说吃过了。
他说:“进来坐坐,喝口水。”
我道声谢,走进去在一个小木凳上坐下。
他老婆已经将一碗开水递到我手上。
我连忙称谢。
男人显然知道我的身份,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从哪个县来的?”
我说:“我是六安的。”
他点点头,说:“来,在我家再吃一点吧,我知道你们都吃不饱。”
我很感激。
我说:“谢谢,不了,我吃饱了。刚才我捉到了几条鱼,送给你。”
他老婆说:“那怎么行?你留着吃啊。”
我笑着说:“我又没有锅灶油盐,我拿回去只能吃生的了。”
男人大笑:“好好,我收下了。你晚上收了工,直接到我家这来吃晚饭,我请你喝酒。”
我虽然求之不得,也不好答应,我说:“不必了,那我的那份晚饭就浪费了。”
男人说:“那样难吃的饭菜,浪费就浪费,别心疼。你晚上一定要来,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粗人。”
盛情难却,我对他顿生好感,便答应了。
我恭敬地问:“大哥你贵姓?”
他说:“我性缪,老家在扬州,是场里负责烧窑的。这附近的人都认识我,你喊我缪师傅就行了。哦,你叫什么?”
我报上姓名。
缪师傅说:“那我以后就喊你甄老弟了。”
我点头称是,缪师傅大为欢喜。
远远听到了上班的“钟”声。
我连忙告辞,赶回寝室,拿起锄头,去追赶已经出工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