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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了。”
男子从袖中取出块雪色的帕子,一点一点擦去花瓣上的泥污。帕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的指尖碰过花瓣时,带着微凉的暖意,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柔和。
小梨花缩在花瓣里,忽然就不发抖了,连那些散逸的灵气似乎都安稳了些。
他把花枝擦得干干净净,又从食盒里取出个小小的青瓷瓶,倒了些清水在瓶中,将花枝养了进去。
“去佛前待着吧,总好过在这里枯萎。”他抱着花瓶,一步步走向前殿。
小梨花在瓶中晃了晃,看见他把自己放在大雄宝殿的供桌上,就在佛像的脚边。
香炉里升起的烟缭绕着飘过来,带着熟悉的檀香味,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柔软的网,轻轻裹住了她。
她听见男子跪在蒲团上叩拜,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求佛祖保佑爹娘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求佛祖垂怜,让我早日寻得良人,平安度日。”
小梨花在瓶中偷偷笑了。
她原以为这样年轻的男子,所求该是功名利禄,或是逍遥自在,没想到竟和那些提着篮子来求子的老妇人一般,惦记着柴米油盐的寻常事。
男子拜完佛,又看了看瓶中的梨花,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道别,然后才转身离开。
云岑姗姗来迟,见到佛前那断枝梨花,惊讶道:“半日不见,你怎么断了最重要的一枝?”
梨花哀怨地诉苦,还不忘提醒她,“你当是半日,我这处可过了六月有余,还好你回来了,否则我可真的小命不保。”
“好了好了,多亏那香客心善,否则你要多修百年了。”
云岑敲敲花瓣,“不过你又欠下了人情,可怎么好?”
小梨花忽然生出个念头——
“自然是报恩。”
不是因为他救了她这枝残花,而是因为他擦花时的认真,因为他许愿时的坦诚,因为他眼里的那点温和,让她觉得,哪怕只是一枝断花,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攒了攒仅剩的灵气,从最饱满的那片花瓣里,分出一缕极细的神魂。
这缕神魂轻得像烟,能随风飘,能附在人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只能做些细微的事。
她悄悄下山,跟上一过路女子,跟着她走了三日,小梨花才发现,人间的路比山路复杂多了。
直到那一日,女子去城中最大的药铺送药材,在门口遇见了个书生。
那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个旧书箧,站在药铺门口徘徊。他抬头时,小梨花正好飘在男子肩头,一眼望过去,差点从半空跌下来。
太像了。
一样清俊的眉眼,一样温和的眼神,连说话时微微颔首的模样都相差无几。只是书生的眉宇间多了几分锐气,不像男子那般沉静。
小梨花一时看呆了,等回过神来,女子已经走进了药铺,而那书生正转身往街角走去。
“就是他了。”一个念头猛地钻进她的神魂里。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是神魂太弱,辨不清细微的差别;或许是怕耽误了报恩的时机,慌里慌张就做了决定。
她从女子肩头飞起来,追着那书生去了。
书生住在城南的破庙里,日子过得清苦。小梨花看着他每日啃着干硬的饼子,就着冷水读书,夜里冻得缩成一团,心里有些发酸。
她想帮他,便趁他睡着时,悄悄往他书箧里塞些铜板,又在他砚台里添些清水,让他磨墨时省力些;甚至在他背书卡壳时,偷偷吹动书页,把他要背的那一页翻出来。
书生起初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次数多了,便觉出不对劲。有一次,他故意假装睡着,眼看着一枚铜板从半空中慢悠悠地落进书箧,惊得差点坐起来。
“是哪位仙友在相助?”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破庙拱手,声音带着点颤抖,“小生柳明启,不知何处得罪,或是有何缘分,劳仙友费心?”
小梨花在房梁上躲着,不敢出声。她只是一缕神魂,不该与人说话的。
柳明启见无人应答,也不气馁,每日依旧读书,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小梨花被他看得有些慌,却又舍不得离开——她看着他的字越来越好,看着他渐渐有了名气,看着他拿着文章去拜访名士,大受赞扬。
她以为,等他考取了功名,就算是帮他实现了“良人”之外的心愿。可她没料到,柳明启对这位“仙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