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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抬手替她拭去泪水,指尖冰凉如旧,“我答应你,不会草率寻死。但你轮回时一定要等我,不然……不然我怕找不见你。”
“这世间真的有轮回吗?”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有吧。”
“若是真有,”瑟瑟抬起头,“我来世想做一枝梨花。就像那老乞丐说的,安安稳稳开一季,落了,也就算了。”
凌七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还愿意见我吗?”
瑟瑟笑了,眼角还挂着泪,故作好笑,“若是真成了梨花,见不见,又有什么分别呢?”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呢?来世想做什么?”
“我?”凌七望着远处的山峦,目光悠远得像要穿透云层,“我想做一棵开满梨花的树。就长在你那枝梨花旁边,替你挡挡风雨。若是有鸟儿从天上飞过,累了,便在我枝桠上歇脚,也好让你不那么孤单。”
“凌七……”
她不忍地承诺,“若有来生……”
“没有来生也没关系。”
高大的男人蹲下身子,像从前那样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颤,“这辈子,遇上夫人,我已很满足了。”
二人依偎着坐在悬崖边,山风卷起他们的衣袂,缠缠绕绕,像舍不得分开的藤蔓。
远处云气聚了又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进那片连绵的山影里。
四月,帝崩。
讣告传至民间,百姓哀恸。景国三皇子景时毅于灵前继位,改元景和,肇启元年。
景和六月,瑟瑟毒发。
那天清晨,扶芳还在里屋熟睡,瑟瑟躺在凌七怀里,气息已经很弱了,却还努力睁着眼看他,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凌七,”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不要为我难过,我真的好开心……最后陪我的,是你。”
他握紧她的手,把脸埋在她发间,语气低沉缠绵,不知说了什么。
她笑了笑,眼角沁出泪来,顺着鬓角滑落:“好,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轻轻垂了下去。
凌七抱着她,坐了整整一天。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下,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抱着,仿佛只要他不松手,她就还能醒过来。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掠过窗棂,落在她安详的脸上,他才缓缓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最后一吻。
二十六岁的年纪,她鬓间还没有一丝白发。除却唇边那几点乌紫色的血迹,几乎看不出中毒后的狰狞。平生常常蹙着的眉舒展了,纤长的脖颈被他稳稳托着,像累极了的人终于得以安睡,再也不会被尘世烦忧惊醒。
知她喜静,凌七与扶芳将她葬在后山,与小满的坟遥遥相望。
世人传,同年七月,战功赫赫的左都尉裴昭以痼疾缠身为由,请辞归乡。新帝景时毅念其平定叛乱有功,特许所请,另封其独女裴悯游为梧州县主,以示皇恩浩荡。
从此,京城再无裴都尉,世上再无裴昭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