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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下狱。
她不敢赌。
蝶寻逐渐模糊,这几日她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接受审讯的时间,其余时刻便都在昏迷中度过,她宁愿自己昏迷,痛到极点的时候会想,若就这样永远不醒来,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
她额头滚烫,身上的伤口早就化了脓,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一觉睡得格外久,格外沉,仿佛回到了母亲子宫中,羊水密密地包裹住她,绵软细腻,口鼻被黏膜覆盖住,带着一种轻微的窒息。没人记得出生以前在母亲胎腹中时是什么感觉,蝶寻半梦半醒地想,或许出生和死亡带来的感受是无限接近的。意识逐渐下沉,身体从沉重变得轻盈,直到被柔软的黑暗完全包裹。
有人抱起她,将她放在石床上,她什么也做不了,四肢好像都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只有心脏还有微弱的跳动,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个男人垂下眼眸看着她,银色的发丝被天窗投下的阳光照亮,擦过她身上的伤口时微微发痒。
蝶寻轻声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银发男人说:“是,只是现在还不行,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他们还不信我。”
蝶寻没听清楚他整句话,只听见一个“不行”,眼泪从她眼眶中溢出,她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我还要留在这里受罪?!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清白的!凭什么……”
男人耐心地重复道:“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蝶寻把脸埋在石床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块,她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情绪像突然泄了闸,铺天盖地地奔涌而出,她不想哭,但泪水却源源不断,她开始疑心自己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眼泪,刚进来时她哭过一场,但之后面对任何严刑拷打,她一滴泪也没有流。眼泪没有用,她向来知道这点,可是就是无法控制地流泪。
男人坐在她床边,耐心地等她哭完,蝶寻背过身冷静一会儿,终于勉强找回理智,她回头看见银发男人时微微一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银发男人困惑道:“我不该在这儿吗?”
蝶寻说:“我想清楚了,我不想死。你不是来索命的鬼差吗?我现在不想死了,我要活着,活着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不会跟你走的。”
她一张满是血污的小脸紧紧绷着,一脸认真地跟那男人说:“你回去吧,不要白费功夫了。”
男人听了她这一通胡言乱语,没笑,还是一副认真的表情,他声音低沉,令人想起佛刹中低鸣的古钟。男人看着蝶寻,慢慢解释道:“我不是鬼差,我是国师,现在来是告诉你,我已经为你担保,说你绝对不会谋害皇上,但刑部的人让我拿出证据,我正在搜集证据,寻找那个真正下毒意图谋害皇上的人,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对你用刑了,你现在伤势太重,我找了大夫帮你暂时处理一下,你暂且待在这里,大概还需要三五天的时间。”
蝶寻睁大眼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说你是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