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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在背后疯狂追赶的恶兽,每当她稍微露出一丝软弱,命运便会咬着她的脖子,扯下血肉模糊的一块肉。
但是不知为何,此刻她望着漆黑一片的街道,天上星空浩瀚不息,灯光全部熄灭了,于是星河便显得晶莹而清澈。可能是氛围太好的原因,况且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恐慌什么,梁王大概只会觉得她多愁善感,不知道她不久前方才尝过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滋味。
乔挽月说完那两句便迅速整理好情绪,又变回那个端庄得体无懈可击的陆夫人。她冲梁王略带歉意地笑笑:“让殿下见笑了,可能是今日太过疲累,殿下便当作没听见吧。”
梁王沉默片刻,并没有立马接上她的话,乔挽月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只见他拨了灯芯,车内顿时又亮堂几分,火光将他清俊的面容照得越发清晰。
“夫人不必见外,在下虽不知道夫人心中有何伤心之事,也无法替夫人排解忧思,但对世间情爱究竟为何物倒是有一番自己的看法。”
乔挽月:“愿闻其详。”
梁王似乎是在斟酌词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就是这不知何故缘起的情思令这世间众人趋之若鹜,怪不得佛门宗法都讲究灭六业——贪嗔痴爱恨死,哪一个都能让人堕入地狱,关上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但人们依旧对‘情’津津乐道,只因为这情不仅能让人入地狱,也能让人不用寄希望于来世,便能享受人间乐趣。”
乔挽月道:“乐趣是有,可终究短暂,不是长久之计,况且你如何证明你所谓的爱不是虚幻之物?”
梁王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夫人又如何知道现在我与你同乘一车行走于朝天门下就不是幻境?何必如此执着于真假,若是能让我品一品情爱滋味,即使深陷幻境我也甘之如饴。”
乔挽月歪歪地靠在车厢软塌中,笑道:“说得也是,指不定我此时还活着也只是一场幻觉,肉身早已埋入泥土中,唯有魂灵不散,只是因为执念太深不肯喝那一碗孟婆汤,于是阴曹地府的老爷无可奈何,给我造了这么一场幻觉,只为了了我的心愿,让我踏踏实实地上路。”
梁王含笑道:“那便祝夫人好梦长留,好景常在。”
“借殿下吉言。只是现在没有酒,要是有酒,我定与殿下不醉不归。”
乔挽月与梁王相视一笑。马车依旧在夜色中平稳前进,乔挽月仰头望天,帘幕下摇曳的流苏遮住了一半天空,深蓝的天空宛如画框里一副逼真的画像,街道空阔无人,隐隐听得几声打更报时的喊声,更锣敲了两下,又迅速归于寂静。
乔挽月心想,说不定真是幻觉——哪有重来一世这种事情发生呢?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自己眼下的日子说不定哪天就被老天收回去,不知什么时候睁眼一看,又到了阴曹地府,既然如此,那便再痛快活一世吧,反正大不了就是魂归西天,反正一回生二回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