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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一句:“你道你为何是榜末孙山?”
“这还能有缘由,学识不如罢了。”
天外都能有天,他不如人不是很正常?
“学识?哼,老夫上山前,去学政署看过所有取中答卷,桂榜上排你前头的,学识大半都不如你,若是老夫阅卷,你和你爹必在前三。”
“为何,考官不同,影响这般大么?是因为喜好不同?”沈晏不解。
袁简辛摇头:“不全是。”
说到这,老头情绪低落下去,惭愧叹息:
“老夫那时初上任顺江府学政,未曾意识到凭喜好阅卷害处,也没比老古板好哪去,幸有你师公提点,后来才尽量收敛,只要考生无过激、不当言论,唯以才学评判名次高低。”
“不过,老夫是收敛了,倒叫顺江府某些庸才以为,老夫阅卷喜好多变!”
“打探考官风格喜好,答题时思考出题用意,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老头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怒道:
“可他们一个个的,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这些年本末倒置,不沉下心去勤学苦读,偏要走旁门左道,一门心思琢磨老夫喜好,简直岂有此理!
自视甚高,固执认为不中是被老夫不喜黜落,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学识不够。”
“确实有类似传闻,原来是这样。”沈晏听完吐槽,这才明悟。
难怪会有那些传言。
——以才学排名次发榜,自然显得喜好变化无常。
袁简辛哼道:“可惜他们想错了,就算真把老夫琢磨透彻又如何,才学不够,再怎么投机取巧,也绝无取中可能!我如此,方道古也是如此,宁可少录,也绝不会让庸才取中!”
沈晏总结猜测:“照你这么说,我和我爹是答卷不合方学政意,但学识又不至于黜落,所以才在榜尾?”
“正是!”袁简辛抚须颔首。
沈晏不理解:“哪里不合,他不就是想听考生附和他,夸大雍皇帝圣明,他是大贤臣么,难道不是?我都从头夸到尾,他还不满意?”
“什么大雍皇帝,你得喊陛下才是!”
袁简辛训完,想到沈晏答卷,忍不住笑道:“对,你是夸了!”
轻点沈晏前额,话音一转:
“但你却是虚夸浮夸假夸,毫无诚意,不见半分虔诚恭顺之心,方道古岂是傻子,恐怕在他眼里,你满纸都在暗暗讽刺,没将你黜落,都是他操守坚定!”
沈晏讪讪,讽刺倒没有,就是不会装,表面功夫不到家。
好奇问:“那我爹呢?”
袁简辛哈哈大笑:“你爹?哈哈哈!...你这小家伙还知道迎合考官,你爹那是半句不夸!”
略微幸灾乐祸道:“老古板忍了你爹,又见你讽刺他,连日劳累之下,气急心火上头,阅卷时就这么昏过去,你就说算不算是你气晕的?”
啊这...一点点吧。
沈晏不接茬,岔开话题:“后山咕咕叫的野鸡是师公养的?”
“啊,养了十来年呢,被你捉吃了,哈哈哈!.....”
汗呐,难怪师公最近不对劲!
——他真不是故意的!
时辰不早,以免饭堂关门饿肚子,沈晏让袁简辛先回,他去取食盒。
……
夫子园舍小院中圆石桌,一老一少边吃边聊。
“老夫瞧你一直在翻藏书阁的书,可是在找什么?”袁简辛试探。
“嗯,我想找千年前的记录,奇怪的是,一点只言片语都没有发现,师叔知道怎么回事?”沈晏问。
袁简辛暗笑,诱惑:“真想知道?你若拜师,老夫就告诉你。”
“那算了,也不是很想知道。”违心之语,面上却无所谓。
袁简辛不信,透露一些,诱惑:“前朝大启建国时,袁氏藏书上缴过一次,涉及千年前的,都没有留下来,如今这些藏书,该在雍京城皇宫天枢阁中。”
“为何千年前的就不能留下?”还有什么猫腻?
“老夫只是袁氏主支三房,这些事只有家主知晓,不过,你若想进天枢阁,老夫有法子让陛下同意,你拜老夫......”
“不拜,不想进。”他可以偷偷进,管皇帝同不同意!
袁简辛气得闷头扒饭,扒一大口含糊问:“你不拜师,又成日翻墙,就这么笃定自己会试能中?”
“中不中无所谓,能陪我爹进贡院就成。”沈晏不在意。
袁简辛瞪大眼,差点噎住,沈晏递水。
老头灌下去,张口就训:“稀奇!你带娃呢,你爹进个贡院,你还要跟进去看着? !你跟进去还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一开始是他修为低、神识范围又小,怕他爹在考院有个什么,不能及时知晓。
如今他爹身体好许多,他就是想陪考而已。
袁简辛眼珠转转,想到主意:
“贡院算什么,你就不想陪你爹进翰林院?以你爹才学,到时取中一甲,授官翰林,你就待家里干坐着?”
“我坐翰林院外面大树上不行?”
——不,沈晏老早都想好了,他打算做“梁上君子”。
不用做官干活受拘束,又能陪他爹,多好!
老头搁了筷子,夸大其词胡诌:
“你不了解,翰林院那帮人,心都黑着呢,最擅长排挤孤立新进士!”
幽幽叹息描述:“唉~,到时你爹上值,连个跟他说话的都没,一群人围一块,你爹孤零零一个在一边看着,好不凄凉可怜呐~!”
“他们敢? !”小少年捏起拳头,脑袋里已经有画面。
心揪起来,手想塞进脑子里抽人。
“有什么不敢的,不理人而已,人家不想带你玩,你还能强求人家带吗?”袁简辛讽刺笑。
沈晏回神看他:“师叔被排挤了?”
老头手直摆:“怎么可能?老夫人缘好得不得了!”
希冀问道:“怎么样,考虑考虑?拜老夫为师,保你一甲稳进翰林,老夫得面子,你得里子,到时跟你爹一起上值,谁不理你...你爹,你就凑他跟前不走!”
话怪怪的,沈晏睨他:“非要拜你,我跟我爹后面,随我师公学不成?”
袁简辛急道:
“你跟你师公不是一路人,文章也是,字也是,学你爹作甚,非要将自己给拘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