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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便要往外冲。
陆成江下意识站起身,刚要拦住她,被林伊抢先一步。
“不是!”林伊抓住林依然的胳膊,草草解释道:“不是她,是我自己刮着了。她不会伤害我的。”
她不会伤害我的?
林伊袒护李蔓恶意伤人的行为,简直令林依然无言,她望着林伊,望着林伊抓住自己的两只手,她没有在分辨这句话的虚实,毕竟这已经伤着她了。
“哦。是吗。好的。”林依然回答着,将手一点点从林伊手里抽出来,她没有再看林伊一眼,轻轻放下笔,转身出去了。
林伊的手心空了,林依然的背影落寞。
好奇怪啊。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林伊轻声问陆成江。就要上课了,她不知道林依然为什么还要出去,她看上去明明已经冷静下来。
“林伊,我希望你记住:林依然不欠你的。”陆成江有些生气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林伊,似质问般强调道:“你知不知道,为了记录你的真实习惯,林依然总是偷偷跟着你。”
“跟着我吗?其实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林伊不认为这是件有效率的事,她艰难地领下这份情谊,接过本子,轻轻翻开。
便见上面一排排仔细记录她的行为情况:
没有安全感,总是低着头,喜欢沿着边缘走。
总是独来独往,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
防备心里很强
“她知道你不喜欢身后那些你看不到的地方。”陆成江的语言带着怜惜,道:“她就想着,总有一天,当你被欺负时,她要从你的身后冲出来保护你,替你修理那些欺负你的人。她想让你知道,你所害怕的暗处里,藏的不是伤害你的人,而是保护你的人。”
我不害怕被伤害啊。我只是不想被伤害。
林伊心里生出一丝躁郁,她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到水滴在石头上的滋味,明明每一滴都很弱小,可温柔地、愚笨地行为背后,也能有强大到穿石的力量。
“你为什么不能承认那些伤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就因为你相信这是你背弃李蔓的代价?”陆成江言辞犀利,道:“那么我请求你,多想想那些用心护着你的人!”
这提醒,简直触目惊心。林伊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是林依然幼稚,就只是她做错了。
“我出去找她!”林伊说着站起身,朝着门外跑去。
上课铃声响起,林伊冲出门口时,林依然已经在楼道的尽头里跑下楼梯。
林伊紧咬着牙,像是一条逆行的鱼,穿越一浪浪归潮,与所有人撞肩而过,跟上去。
校服上的蓝色斜杠像一波波翻滚的浪,将两个人冲洗。
她们在这场意外的追逐里,洗去了自己身上不易察觉地稚嫩。
林伊紧跟着追逐,她望着那一尾身影,不知怎得,突然想象出了林依然在阴影里保护她的心情。
会很难过吧?为什么很用心地保护的朋友,还是被伤害了?为什么自己会不小心缺席了。
林伊紧抿着唇,跟随林依然跑出了教学楼,她不知道林依然要去哪里,可望着她的背影,她有预感:林依然在哭。
操场已经空了,林依然跑了进去。
烈日当空。蓝天被稀透。
“林依然!”林伊叫住了她。
林依然仓皇回过头,她望着林伊,一张稚嫩的脸上只剩下心防刹那松散下的无辜,她的莹莹泪光,她的懵懂,都是那么地纯真。
“上课了。”林伊提醒她。
林依然听到了,却好像被拉进了更深的梦里,她抬眼望着教学楼,紧抿了抿唇,眼神渐渐坚定,她朝林伊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跑了。
林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她的叛逆来的近乎莫名其妙。
但是她的确是知道了,她要跑掉。
“林依然!”林伊见林依然奔离的太认真,也紧张地奋力地跟了上去。
跑着跑着,她也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们甩掉了。
她焦灼的心情渐渐松下,沉重嘴角也渐渐轻懈。
林伊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赶上了林依然,什么时候她们牵住了彼此的手。
她们在烈日里奔跑,身子被烤的热烘烘的,汗流浃背,喜笑颜开。
门卫大哥睡觉了,小门虚掩着,两人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弯下腰,林依然牵着林伊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
林伊给林依然买了支甜筒,两人一边舔着,一边在街上胡乱游荡。像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风里漫无目的。
最后,她们两留在了人行道口的拦车大理石墩边,对面而坐。
林依然轻声问道:“林伊,在你的记忆里,后来你爸爸怎么样了?”
“我爸爸?”林伊只觉得抚面的风似乎变沉了些,她仔细回忆,试探着回答道:“好像是做生意漏税了,我让他去补齐,他没理我。”
“嗯。后来呢?他被抓去坐牢了?”林依然看着林伊,她的目光稳重成熟,令林伊恍惚间误以为看到了26岁的林依然。
“你瞎说什么呢?”林伊将冰淇淋砸了出去,她怒目微瞠道:“我怎么可能举报我爸爸!”
是啊,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愤怒呢?
她们在高楼的阴影里,在略显寥落的街上。
林依然别开目光,看着地上长长地、轻轻地呼吸着。
“林伊,我这不是在质疑你,更不是想冒犯你。”林依然斟字酌句,她伸手牵着林伊,认真道:“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我也一直是很想保护好你的。你原谅我好吗?”
她像是在说今天这件事,又像是不止在说今天这件事。
林伊静静地看着她,她又想起陆成江与她说的那句“林伊,我希望你记得:林依然不欠你的”,她忍不住心尖发颤。
林依然太好了。她的心是那么的热。她耐心,她强大,她总在包容她。
“我知道我做不还不够好,虽然,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林依然试着表达自己的心情,又觉得有些心意真的难以言喻。
最后,她只能认输般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之,林伊,请你相信我们吧。”
林伊心里不由地生出浓浓歉意,也许早就不该这样了,不该只是把林依然当成自己的心理医生,不该认为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林伊低下眸,用力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像只被酒酿的丸子,尚未入味,只剩一层浅浅的酒做掩饰,掩饰她内在的单调无味。
爱让她显得珍贵,也让她察觉她对她的这个朋友,有多无情,多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