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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居住的这片区域不算繁华，夜里寂静，车辆稀少。
林伊在这场梦里，认真地策划着自己的死亡。
在十字路口转向往东跑去，东边有一条主路，如今刚下晚自习，有来接学生放学的家长会开车。
又小跑过一个路口，有学生从林伊身边走过，是一个女生紧牵着另一个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在夜色里郑重地期待着：“马上就要高考了，希望我们能考到一块儿。”
另一个女生朝着夜空喊道：“加油啊，十年寒窗，终于熬过来了。啊！要相信‘痛苦是短暂的，未来一片光明。’”
痛苦是短暂的。林伊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望了望与自己擦肩的那对学生。
“未来，一片光明。”林伊只觉得似看到了一段恍若隔世的注解。
但被这段如清水般澄澈的对话冲洗而过后，所令她所看清的，并不是她为自己考虑的万一。
她想到的是母亲朱颜的未来，想到的是父亲林勋的未来，甚至是这些高中生的未来。
他们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可什么也没想起来。
仿佛时光倒回，只有当下。
于是她忍不住问自己一件事：如果这就是现实，她还敢不敢这么做呢？
她不明所以地，低声喃喃道：“要高考了啊。”
总之，思考片刻后，林伊换了方向，折向了灯光昏暗，没有红路灯的那段路。
就是路程远了些，但好在那儿没什么学生经过，影响较低，而且另一个方向联通着夜市城，如果运气好，也许能遇到宵夜后酒驾的人。
这样也好，她也想要找到一辆开的更快的车。
快一点儿好，最好让她感觉不到痛。
林伊脚下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狂奔。她在逃，她不敢细想。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她想着：她总是那么自私。——除了此刻，此举。
跑了许久，她才跑到了自己的理想目的地。
真的很累，身心都是。
她的小腿肚子直打颤，几次三番想直接跪下去，但是她忍住了，一次次打直膝盖，紧咬着牙，她的拳头捏的比什么都紧。
她回头望了一眼，天上黑暗，天下黄昏，这座安静的城市看上去安详而真实。
没有人成功追来，她称心如意地躲过了。
仿佛梦里就该这样。她捧着一场如愿，却品不出心里的滋味。
“走了，林伊。”她对自己说。
在梦里，她亦不忘严谨。
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半屈身体藏在路旁的花坛边，前脚掌紧扣进土壤里，岿然不动。她像是蓄势待发的勇士，只等那一声枪响。
如墨一般的夜色下，她的眼神清明决绝，视死如归。黑压压的力量，屈于她这具小小的，瘦竹竿般的身体里。
两柱黄灯进道，远远行来一辆贪图道路通畅而快行的车。
大约有45码，林伊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被撞死，可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怕错过这个机会，提前40米的距离里，她冲进了道路正中央。
车灯闪了两下，林伊紧捏着拳，毫不犹豫朝轿车走近。
她在犹豫要不要向轿车冲去，通过增加力与惯性，增加被撞死的可能性。——别笑她。虽然这力很小，可是，也算是她仅有的，能做的了。
“铃铃铃！”自行车的铃声突兀地响起，伴随一声清脆的呼喊：“小孩！看车！”
什么？林伊应声转头，便看到一辆自行车向她冲回来，速度迅猛强悍。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穿着一袭白衬衫，领带随风飞到身后，黑色的长裤下，一双腿奋力的踩踏。他在光里，神秘而又勇敢。
糟了。林伊朝少年大喊道：“不要！”
不要被我连累。你的未来，一片光明啊。
“砰！啪！滴……□□妈！眼睛瞎了不会看车吗！”
随着粗鲁的咒骂，自行车贴着林伊的左腰将她撞进花坛，她比撞击的力更轻，察觉有铁片狠狠插进肉里时，她已被撞飞而去。
千万树枝胡乱插向自己，有的被她压断，有的从她胳膊下的缝隙里逃了出去。
“砰！”她摔回了路旁的花坛里，落进了干燥的土壤里。
疼，竟然是疼的。
林伊动了动指尖，试图分清眼前的昏影，她不敢急，一点点仔细地看，光晕渐渐清晰，一片草木间，昏黑的天被拆解破碎。
怎么还在这儿？她深呼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
关于那个问题，她也有了答案。
——好像只是敢死了，但是真的不想死。怎么会这样呢，可原来就是这样，人在幻境里，也会舍不得豁出全部。
她根本没自己期望的那么深明大义，舍身忘己。
“啊！”一声发泄地呐喊。那个撞了林伊的少年顺着摔倒干脆躺下，他侧过头望着开走的轿车。
他不甘心，不解气，恨不得冲上去，朝着敢骂脏话却不敢停车的司机挥上几拳。
可别说是车了，就连汽车的尾气都快速地散去了，车灯从一个圆点变消失，空荡荡的街道继续落入空荡。
少年心里不爽，一脚蹬飞身下的自行车。
瞎了眼吗？乱开车？
没刷牙吗？嘴真臭！
“啊——！”少年又喊了一声，凭着一口怒劲儿，脚下一蹬从地上蹿了起来。
摔倒时他的右臂重重砸了下去，察觉到疼痛与不利，他抬了抬胳膊，动了动手指，紧张地检查伤势。
如今冷静下来，他不由得有些后怕，马上就要高考，如果右手出事，那还真是……
不。能从阎王那儿抢一个人回来，那还真是占了大便宜。宋机心想着，这才敢抬眼望向摔进花园里的小小姑娘。
花坛里如今太安静，静到他的小腿想抽筋。
静到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是现在才想起顾小女孩的死活，而是他没准备好去看小女孩的安危。饶是他一片好心，却怕办砸了事儿。
宋机抬起胳膊在脸上胡乱蹭了一把，将忐忑往心底按了又按，他慢慢往花坛边走。
宋机张拳握拳，加速活泛手臂里流通的血液，站着花坛边，他顾不上声音打颤高呼道：“真是凑巧，知道这一带有不怕死的酒驾人士，亏的我眼观六路，骑行小心……”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连一丝风都没有，他干巴巴地站在夜里，干巴巴地接受着折磨。
“喂！”宋机微扬起下巴，再次结结巴巴地呼呵道：“你是不是故意撞车的？我都看到了。你你你，你要是没死，你就，你就……”
就怎样呢？林伊心情复杂，感受着腰间的痛觉愈演愈烈。她抬手触碰伤处，摸到了那块被折断的带着锋利的铁片，她又摸了摸伤口附近，腰周已是一片湿润。
宋机想到林伊被撞飞的画面，他紧张抬指擦了擦渗透两鬓的汗，手足无措冲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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