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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嘴里碎碎喃喃:“完了,全完了!”
宋机伸出一只脚踩进花坛,长臂一扫,推开了林伊周身的枝丛。
他居高临下,看清了她的脸,白皙干净,清秀可爱,她的脸很小,没他的半个巴掌大,一双眼睛圆润,睫毛浓密,眼瞳是黝黑的,跟刚磨的墨一样,乌鸦鸦的,瞧着冷清淡漠。
她轻轻地看向他,没什么表情,又似有无奈。他眨了眨眼,接着又眨了眨眼。
确认不是幻觉,宋机长呼了一口气,刚才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庆幸这劫后余生。
“谢谢你的好意。”林伊淡淡道:“趁我爸妈没来,请尽快离开。否则,若是被我爸妈知道你撞了我,医疗费、营养费各种费用加起来,你得赔不少钱。不想挨家里人骂的话,请赶紧走吧。”
这一瞬间,便有些玄妙了。
宋机没想到她不哭不闹,没想到她理智泰然,更没想到她竟为他考虑的这么周全,因为这份善意,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吃了颗苦瓜味的棉花糖,很软,也很苦。
“走?我走了没人管你,好叫你再寻死?想的挺美啊!”宋机语气强硬又蛮横,他伸手,顺着林伊的腋下掐住她的肩膀。
林伊抬手紧握住他的胳膊正要反抗,只觉得身下一轻,她已经被他一把拎了出来。
被高高举起,她的身体离开花丛,他才看清她的腰间正插着一块一指宽的铁片。应该是自行车轮前盖。
借着灯光,他看清自己手臂上刚被林伊抓住时留下的血迹。
林伊穿着一身黑衣服,他微皱了皱眉头,费了一阵功夫,才分清一片黑色里湿润的深色。
原来已经这样了。
再试想一番吧,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又是什么呢?宋机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层又一层湿透的报纸蒙了起来。
他突然有些难过。
这个孩子还太小了,他不明白,还能分出心神为他考虑的她,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活不下去了?
除此之外,在千万种可能里,他更在乎另一个正在面对的难题:怎样才能不让她显得可悲?
他不知道,好像又知道。
“受伤了啊?小屁孩真能忍。”宋机嫌弃地絮叨着,大步踏出花坛。
“不要多管闲事,会受苦的,你放我下来。”林伊虚弱地提醒着,她不希望自己的狼狈成为少年见义勇为的阴影,她也不喜欢这样弱小的、无能的、任人支配的自己。
“怎么就成了闲事了?”宋机将她轻放到地上,偷偷转了转受伤的手腕,满口豪横道:“小孩,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是我把你给撞伤的!”
……
抱歉,只是,这有什么好值得强调的?林伊皱着眉看向宋机,少年的头发松软又茂密,微碎地盖在脑袋上,半挡额头,眉峰高,眼眶长,鼻梁高挺,便显得五官立体,端正俊秀,气质干净,晴朗又温柔,过目难忘。
宋机脚下微挪,偷偷换到林伊右边,一把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林伊下意识攥紧宋机的衣领,她抬眼,便见宋机得意地朝着自己笑了笑,弯成月牙泉的眼窝里,裹着一双如星星般璀璨明亮的眼睛。
阳光灿烂。林伊别过眼躲一躲,望向空荡的马路。还好,昏黄的灯色撒了满世界。
这真是个好人。很好的人。林伊看着天地间的暖色。
少年的怀抱滚烫,身上的疼痛蔓延。靠了一会儿林伊便撑不住了,因为供血不足腿开始发麻,林伊忍不住抻腿,却被少年紧紧地攥住了。
“小孩,别想跑了。”宋机咬着牙,手上又锁紧了几分,他望着林伊十分笃定道:“你今晚遇见我,肯定是死不成的。”
真抱歉啊,都让他看到了。
望着满头是汗的宋机,林伊忍不住对他笑道:“哦,那谢谢你。”
“你笑什么?”宋机觉得莫名其妙。
林伊将小手放到宋机的心脏处,感受着那里的澎湃,她安静道:“你装的其实挺好的,可是你的心跳出卖了你,你其实很紧张,只是故作镇定。”
被轻松而直接地拆穿了,似乎那些强撑的镇定和责任也都从心上搬了下去,宋机只觉得胸口一松,整个人也轻快起来。
“我能怎么办呢?你以为我想?”宋机表情夸张地抱怨道:“谁让我比你大呢!诶对了,你怎么不哭啊?你不痛?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你知道1+1等于几吗?你肯定学过的,你好好算一算!”
谁比谁大?
我24岁,比你大你。应该我让着你的。林伊心想着,还来不及评价这段调侃,已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宋机近乎奔跑的步伐扯动了林伊的伤口。
“很痛?对不起,忍一忍好不好?你流了很多血,咱们得赶紧到医院。”宋机说着跑了起来。
这是一个没有风的夜晚,风声因他渐起,热浪冲过他的两颊,一次次地翻涌。
有那么一刻,宋机突然很想哭,从他撞向林伊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将她的命运揽了过来。
他恨不能跑的更快一点儿,最好是能飞,他不敢想,他是想要救她的,怎么能看着她死掉?——他承认他有些害怕,但是他不后悔。
摊上一个人的命,有的人称为倒霉,也有些人也会觉得:这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如果你的命由我决定,那我只允许你——活下去。
“没事的。”林伊企图忍住身体的颤抖,她撑着有些沉重的眼皮,抬手擦了擦宋机脸上的汗珠,惭愧道:“别怕,这个出血量,能活。我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死在你手里。”
“什么意思啊?”宋机只觉得心里似被紧捏成一团,他有些不甘,也有些生气,道:“你还想寻死?”
还会寻死吗?还是——承认自己想要周全地活着呢?承认自己从来贪生慕暖,不喜苦、不喜黑,她希望的是谁也别伤害她。
但是能吗?她的选择,不止牵连自己啊。
林伊无法权衡内心的矛盾,忍受着口干舌燥,她闭上眼,藏在虚弱中躲过去。
“你别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是活着,就什么都还能得到,什么也都还有机会改变。小孩,你睁开眼看看我。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给我个面子,好好活着好不好?”
情真意切。带着颤巍巍的哭腔。
林伊轻笑了声,靠着宋机怀里,听着他气喘吁吁地唠叨,她忍不住念起他的好,一遍又一遍,这粗糙地、近乎粗鲁地温柔,虽然带着稚嫩,却也有极尽心思的美感。
挺好的,世间难得。
“你不要放弃!你不要放弃。”少年的声音灌进她的耳朵里,急促,紧张。似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
一切真实又遥远,林伊昏昏沉沉,顺着痛意睡去。
不要放弃。
林伊细细地咀嚼,她突然开始反省,她急着从这里离开,算不算是逃避过往,逃避治疗呢?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她还没来的及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