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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莱特心里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奇怪,别人可是会当我在说疯话。”凯芙说,“他们那些红头发的榆木脑袋,可不会相信沙漠里能喝上干净的水。”
红头发的榆木脑袋。
莱特直接笑喷了出来。
“不要笑这么夸张,他们会气急败坏地来揍你的。”她一边这样说,一边比莱特笑得还要放肆。
“凯芙,请不要把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论。”他勉强管住自己的表情,道,“所以,继续讲吧。”
“我想想……那里的人都很长寿哦,森林东边,小溪和矮丘之间的那栋房子里的老爷爷,据说有两百多岁了。”她说着,又自顾自地将酒斟满,“也没有人吵架,大家都很和气,到了晚饭时,大家都会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兴致来了还会合唱呢……虽然我有些跑调。”
“边吃边聊,不会消化不良吗。”莱特打岔道,“听说你们精灵只吃素?”
“怎么可能。”她连忙摇头,“作为一个优秀的猎人,不吃肉简直不可理喻。”
猎人啊。
这里是远离伊森特洛王国的,人类的首都。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在那世外桃源生活下去呢?
莱特还在思索着,忽然意识到周围有些安静。
抬起头,凯芙正看着他,脸上似乎有些失落。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我不在那里老实呆着,要跑出来呢。对吧?”她问道。
莱特点头。其实他也略有耳闻,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只等凯芙的确认。
“‘蚁神’的信徒。”她的话语仍旧平静,脸上的笑意却荡然无存,“它们是疯子,据说是亲眼目睹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据说是沙丘下的巨物,既像蚂蚁又像蜘蛛的人面怪物。从那之后,它们都不再拥有自己的意志了。”
莱特只是听着。这怪物的描述倒是第一次听说。
“中间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多到我根本不愿去提及。只有一点毫无疑问,它毁了沙漠中所有生灵的平和生活,而我必须和家人分别,逃离那片被‘蚁神’信徒侵扰的王国。”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逃亡的时候,我白天躲着那些信徒,夜里拼命赶路。不知过了多久,我赶到了关口,从提克伊斯城进入了卡塔瓦恩。
“虽说已经安全了不少,我还是有些后怕,决定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后,我在马奥尔镇停下来了——实在是没钱了。所以我拜了个师傅,在沼泽地猎杀魔物,勉强维持生计。那沼泽里真是不缺猎物呢,哈哈,简直是无穷无尽。
“后来我渐渐有了点小钱,捕猎和剥皮的技巧也差不多够火候了。我就想着,还有没有必要留在那里。
“我一直犹豫着,直到那天,有人浑身是血地跑进酒馆,就死在大家面前,据说是遇上了巨蜥——并不算什么难对付的货色。
“我从来没有那样害怕过,意识到即使是这样轻松的活,一着不慎也会送命。我就背上包裹,和师傅道别了。
“再之后的事很琐碎,流转了大概七八个月吧,最后我就来到了奥哈亚图拉,在这里定居。已经一年了。
“现在我在公会挂了个名,偶尔接一些简单的活,打打杂,定期参与个护送商队的联合任务,差不多钱就够用了。就是这样。”
莱特面带微笑,一句不漏地听完。
来到奥哈亚图拉的第一天,还真是完美诠释了缘分一词。
“真巧,凯芙小姐,我也在马奥尔镇呆过三年。按辈分算,您在猎人这一行算是我前辈,哈哈。”他说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你说的那天,我也在现场。确实也让我想了很多。”
“凯芙,我很敬佩你。要知道,我剥皮的手法可是会被师傅臭骂一顿的,可得向你讨教一番,哈哈哈……”莱特举起简陋的“酒杯”,道,“敬你一杯。”
“哪里,我也是能把六银诺比的皮剥成三银诺比的‘人才’。”她闭眼一饮而尽,笑意爬上嘴角,似乎看得很开,“虽说暂时回不去了,肯定心有不甘,就当是做了场噩梦吧。”
沉默半晌。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呀,哈哈……”她戏谑道,“玩够了再回去吧,现在日子还不错。”
莱特看得出她的纠结,满心的悲伤。那是回不去的故乡,萦绕着不堪回首的记忆。沙漠王国,此刻正笼罩在名为“蚁神”的阴霾下。他不太懂所谓局势——那王国对此灾祸放任不管,究竟为何?
“所以啊,我也是夜里才会来买酒。”凯芙说道,“我不喜欢那些醉醺醺的家伙们。喝酒是愉悦身心,不该拿来放纵和逃避。”
“深有同感。”莱特笑道,“不过这酒有点上头,你没事吧?”
“我觉得没事。”凯芙回道,“不过这酒确实很特别,味甜,又有气泡,容易让人失去防备。”
“哦?看来很有研究。”莱特来了兴致,“我听那店员说,这叫什么乌兹克洛……记不住。这是地名还是人名?”
“应该是指乌兹克洛港吧,梅加利斯王国的对外港口。”她说。
“慢点,什么王国?”莱特追问。
“一个很大的精灵王国啊,不过在很远的地方,据说要在海上航行几个月才能到呢。那里很神秘的,听说全境都是森林,只有乌兹克洛港对外开放。”凯芙如此解释,又不禁感叹,“等攒够钱,我想去旅游一趟,看看别人家的精灵长什么样。”
“挺好。”莱特看上去像在傻笑,大概是酒精的影响吧。
莱特没见过大海。这是他第一次,听闻更遥远的世界。
“多读点书哦,莱特。”她敲了敲桌子,语气像极了教会学校的老学究。“不能光锻炼身体,脑子也要跟上。”
第二次被人催着读书,看来图书馆之行要排上日程了。莱特无奈地笑了笑。
“按照约定,该你讲了,猎人后辈。”她提醒道。
“好,说到做到。”
莱特放下木碗,思索着从何讲起。
深夜的酒馆外,静静地飘起雪花。
莱特平静地讲述着至今为止的故事,凯芙微笑着倾听。
这便是和凯芙的第一次相遇。
连同魔女的存在,因此而生的烦恼与迷茫,一并借此尽数倾诉。
不知过了多久。
讲完的那一刻,神清气爽。
“莱特,你也是勇敢之人。”她注视着,毫不吝惜赞美之词,“我很高兴能结识你这样的朋友。”
“你不在意‘诅咒’?”他说。
“我不在意。”她说,“你即使有这种力量,所做的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如果你遇到困难,大可以找我帮忙。我相信你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她拍了拍莱特的肩膀,一如那些称兄道弟的猎人伙伴。
“谢谢。”他说。
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他说道,“需要我扶你吗?”
“哟,有想法?”她打趣道,“我先说好了,我可是把你当兄弟。”
“可以不把话题引向奇怪的方向吗?”他说,“看你还活蹦乱跳,那不用扶了。”
“不懂风情啊,少年。”她说,“巧了,我也不懂。”
两人站在街上,早已漫天飞雪。
“莱特啊。你知道吗?”她突然一脸严肃。
“怎么了?”莱特一头雾水。
“太像了。就像战记上那样,又到了这样的时代了。”她站在雪中,自言自语着。
完蛋,看来是上头了。
“蚁神、埃多利尔人、半兽人、克加迪的神国……没一个省油的灯,真是内忧外患啊……”她忽然看向莱特,笑里满是无奈。
莱特也很无奈。
“别把自己当冒险故事的主角啊,莱特。这样我们才能活得久一些。”她说。
“姐,再不进去避寒,我们真的活不久了。”他推着凯芙走向旅店,地上的薄雪留下浅浅的脚印。
“你……你没想法?”
“没有。你在哪个房间,我给你送回去。”
“我想想啊,应该是住你心……”
“好,我翻到钥匙了。别耍酒疯了,都睡觉着呢。”
“好的,背我。”
“不行,自己走。”
……
莱特终于回到自己房间,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会和盘托出。
“真是奇遇。不过不能再让她喝酒了。”
他这样想着,又回味起她最后说的话。
蚁神、克加迪的神国、半兽人、精灵王国、魔女的诅咒。
大量从未听过的名词,太多的不解。
他隐约意识到,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理解自己的使命,这些事都必须弄个清楚。
不过,现在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