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那样，两手的手心同时传来钻心的疼痛，艰难聚集起来的气息瞬间消散。很快，莱特停止了挣扎。
沙瓦克站起身，拿起石柱又使劲地捅了几下。确认莱特不会再爬起身，便转身走向铁笼。
没有了痛苦的哀嚎，林间又重归寂静。
沙瓦克来到铁笼面前，束缚在笼中的白发少女仍然沉睡。
“真可爱，简直是稀世珍品。”沙瓦克念叨着，双手抓住两根铁栏杆，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掰断。他颇显冒犯地摩挲着女孩的脸颊，又顺势托起一缕白发，旁若无人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蚁神的眷族们会喜欢你的，也会给我开出更高的价格……等机会成熟，或许我还可以把你抢回来，然后……”
沙瓦克完全沉浸在幻想之中，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洁白的肌肤，嘴里念念有词：“那个老疯子给我撮合的丑女人……我已经受够了！再那样下去，我的儿子会和她一样又蠢又弱！所以我动手了……而你可以满足我这些年的空虚……哦不，我还需要忍耐。”
松树林中传来杂乱的异响，沙瓦克渐渐从几近癫狂的自言自语中回过神。他注意到了，无数蛇鼠在树丛中拼命逃窜，远离沙瓦克所在的地方。成群只有轮廓的黑影，在他的头顶盘旋滞留，又很快怪叫着四散逃离。
“地震？”他想着，听到一阵突兀的尖锐怪响——像是巨大的蟒蛇一边在树冠间穿梭，一边咀嚼着猎物的碎骨。天空在一瞬间变得异常阴沉——这才是夜晚本来的模样。
像是小孩的哭声，又夹杂着一阵悠远而清脆的歌声，是用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所吟唱的，音节简单重复，却又能轻易地深入脑髓。
魔女。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沙瓦克的脑海里之时，他的身后亮起绿色的火光，映照着整片天空。那片天空上倒映着广袤的绿色之海，迷雾如海浪般翻滚，清晰可见交错而涌动着的树藤。原本的圆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绿色的巨眼，俯视着下方的世界。它的眼廓布满红色的裂痕，有规律地上下起伏，伴随着诡异的轰鸣——仿佛隐匿于丛林中的亿万生灵，不约而同地合奏这可怖的乐章。
“沙……瓦……克。”
他的身后传来呼唤，当他回过头时——
一个扭曲的人形，通体覆盖着藤蔓。他勉强认出，这的确是莱特的身体，因它的胸前赫然可见硕大的黑洞。不同的是，它的身上长出无数银白的发丝，还在不断地生长，同时源源不断地掉落。它的呼唤中隐约包含莱特的声音，占据主导地位的则是那极力模仿而来的声线，与人类女孩的笑声别无二致。
魔女。
沙瓦克只是听过这个词，便将面前的景象与之联系起来——不过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无数人类无法理解的事物之一，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见鬼。”他注视着眼前的怪物，慢慢后退，口中默念，右臂上的符文亮起金光。
如狂风呼啸。
眨眼间，那怪物降临在沙瓦克面前，伸出布满苔藓和树藤的右臂，果断地刺向他的胸口！
沙瓦克一个侧身，轻松地躲过突袭。咫尺之间，他借势向前一步，挥起强化过的右拳，猛然砸向它的下巴！
一声闷响，强力的冲击将它砸得向后倒去——它并未摔倒，而是半身纹丝不动地站立在原地，上身诡异地弯曲成弓，头顶几乎接触到地面。它发出嗤嗤的怪笑，很快恢复直立状态。
那一拳本应砸烂了它的半张脸，而现在他却看到，那上面涌动着树藤和绿色的汁液，顷刻间又复原如初。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树人的话，应该就是这般模样。
那怪物晃动两下，不紧不慢地朝着沙瓦克走来。眼见距离越来越近，沙瓦克后退数步——
突然向前加速冲刺，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对方！
沙瓦克身材魁梧，体重带来的力道势不可挡，将怪物直接撞翻在地！
眼见得手，他立刻扑上前去，精准而迅猛地擒住怪物，在地上翻滚数圈。它狂暴地凭空乱抓，在沙瓦克的身上抓出数道深及骨肉的血痕。
沙瓦克顾不上这些。他熟练地用肢体锁住眼前的人形怪物，两只粗壮的手臂卡住它的腋下和肩头，死死地扼住喉咙。他不确定对方是否需要呼吸，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一招立竿见影。那怪物拼尽全力挣扎，却始终被牢牢钳制。然而过了足足两分钟，它仍然还在奋力抵抗，那毛骨悚然的笑声仍然不断，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沙瓦克的耳膜。
他冷汗直流，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感觉来自怪物的力量越来越大，很快要突破极限。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角、鼻孔，都在不住地流出黑色的血。躯干上被划出的伤痕，正冒着蓝绿色的气体，源源不断地带走体内的热量——他感觉越来越冷。
那怪物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的头诡异地转过半周，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沙瓦克，映照出他那满是恐慌和迷惑的神情。
“你是……上等的……祭品……”魔女怪笑着，字句如活物般钻进他的耳朵，一路蚕食入脑。
“献给至高无上的愚者……瑚希……”
沙瓦克的怀中，只剩下一堆枯叶。接着，他感到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一把怪异的匕首从背后洞穿，连同整只绿色的手臂穿胸而过，明晃晃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转瞬之间，沙瓦克全身包裹着墨绿色的火焰。他还未来得及为剧痛而哀嚎，便化为扭曲的人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躯体干瘪如柴，千疮百孔，仿佛已被无数虫蚁噬咬分食。
那怪物摇晃着，步履蹒跚，朝着铁笼的方向走去。它身上的藤蔓和苔藓逐渐剥落，留下如新生婴儿般光滑的皮肤。
他的眼神飘忽，手中仍旧持着匕首。很快，他来到那女孩的面前。
“莱特，复仇的感觉如何？”耳边响起魔女的低语。
他不作回答，挥起匕首将绳索割断。铁链叮当作响，他将熟睡的女孩抱起，无言地端详着。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冲击着本就精神脆弱无比的莱特。他意识到，她似乎并非沉睡，而是因重伤而昏迷不醒。
“她的伤已经没救了。”蛊惑的声音挥之不去，“她是稀有的祭品。我能感受到，她体内有源源不断涌出的魔力。但是只要她死了，这魔力的源头就会消失。”
他的手颤抖着。
“莱特，我已经履行了我的诺言。现在，我需要这份纯粹而强大的魔力。快趁她还活着，把她杀掉。”魔女的声音充满了渴望，“只要得到这力量，我会变得更……你会成为强者！你甚至能和那先知抗衡。所以，不要犹豫了！动手！”
他苦笑着，感到似乎有某种力量驱使着自己，颤抖着举起阿米那斯之刃。那女孩紧闭着双眼，面容因痛苦而扭作一团，似乎还在轻声啜泣。
“给她一个解脱，动手！”魔女催促道。
莱特犹豫着，不知不觉中，刀尖已经对准了女孩的心脏。他的声音颤抖着：
“对不起，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