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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原先的容貌了。
镜子中的人,到底是谁?是潘金莲?还是宋一雄?
是宋一雄的灵魂寄居在了潘金莲的肉|体内,还是从始至终,宋一雄就完完全全地不存在?
自己变成了潘金莲,是命运选择了自己?还是自己选择了命运?换句话说,到底有没有自由意志的存在?若她不是穿越到了潘金莲,而是武松、西门庆、武大郎身上,难道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吗?是肉|体先于灵魂,还是灵魂定义肉|体?
换句话说,人到底因为什么被称之为“人”?就算是小猫小狗这样之类的动物,不经过任何的思考和选择,也会趋利避害,那到底是什么,让“人”和“动物”有了本质的区别?
“啊——”头好痛,大雄,抑或是潘金莲,镜中镜外,不同的两个人,又是同一个人,被这些问题不停地纠缠,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她痛苦地呐喊道。
她想起了那个梦境,逃跑只会让自己陷入到无休无止的噩梦之中,唯有勇敢地面对,你会发现所有的恐惧,不过是自己的心魔与幻影。
冷静下来。
救不救何满叔,将是决定她到底是宋一雄,还是潘金莲的关键抉择。
“有一天等我发达了,我一定会选择帮助别人。”曾经的大雄虽然是个网络喷子,但他确实有着朴素的善良,和想要帮助别人的一腔热血。
现在,今天就是那一天。
她睁开眼,看着铜镜中的人,眼神坚定,不再疑惑。佛陀具备十力,降伏四魔,无有畏惧,故称大雄1。
她不是潘金莲,她是大雄,哪怕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是谁,她的内心永远听从自己的选择,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定义了她到底是谁。
翌日,她主动约见了何满叔,目光坚定地说:“何满叔,我愿意出手相救。”
绝望的何满叔猛然地抬起头,他没有听错吧?他原本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带着一家老小远走他乡了……
“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要放弃现有的卖药材的生意,改做这个——”
何满叔抬起头,看着潘娘子的手中放置着一个小罐子,打开一看,当场愣住,这不是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吗?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潘金莲,却见她坚定柔缓地微笑,一时恍惚,好似庙中的观音菩萨……
与此同时,就在隔壁的茶室中,一墙之隔,一名身着月白衣衫的年轻公子正在煮茶对弈。
这位公子年约二十五六上下,面若珠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天然一段风情,恰似一个谦谦公子的模样。
外面北风呼啸,风雪飘飘,茶室之中却暖意融融,风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汤,这位公子斜倚在软垫上,一只手拿着一本棋谱,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黑棋子,黑色的棋子,白玉般的手指,愈发显得这双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
他看了一眼棋谱,又看了一眼棋局,先是皱眉,再是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甚妙,甚妙。”忽而又低声自笑了两声。
待他正要将那枚黑棋子落定之际,棋盘却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落在地上,黑子、白子散落在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主人,奴婢错了。”一个奴婢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位公子,她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原来那棋盘并不是放置在桌子上,而是放置在她的腰上,因为太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她的身体早已僵硬,稍微一动却让棋盘失去平衡,棋子都散落在地上。
那位月白衣衫公子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位小女婢的头,好似在安慰一个受了惊的小狗,又温和地笑了,像是天际慵懒的云彩云卷云舒。
小奴婢一时之间都看呆了,主人笑起来可真好看,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就在小奴婢发呆之际,这位公子用手夹着棋子,慢慢地划过她的眉眼,冰凉的棋子摩擦肌肤,让她本来就僵硬的身体浑身战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心中却快哭了,弄翻了公子的棋局,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等着自己。
谁知,那位公子微笑着说道:“支持这么久,你一定很累吧?”
那位小奴婢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位公子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脑袋,“下去休息吧。”
“谢谢主人。”小奴婢立刻爬了起来,揉着酸痛的手脚挣扎着下去了。
望着小奴婢离去的身影,那位公子眼中的温柔更浓了,浓得像是天空之上遮天蔽日的云彩。
没有人能看清楚,这朵云彩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注释1:引《相应部》〈第四恶魔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