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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鸵鸟一般缩成一团。
正如胡太医所言，潘金莲迟迟未醒，是因为她不愿醒来。大雄自从晕倒后，不愿去面对现实，一直躲在这片混沌的意识之海之中。
而这幅身体的意识之海中，有两个人，一个是潘金莲，一个是大雄。
“喂，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吗？”潘金莲颇不耐烦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大雄，十分厌弃，想把他赶出去，他却纹丝不动。
“受了这么点打击就不行了？你不是扬言说要拯救我这个千古第一荡|妇吗？”潘金莲叉着腰嘲笑道。
可任凭她怎么说，大雄的双眼就如失了焦般涣散无光。他已经不想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了。在别人的眼中，潘金莲并不是一个有尊严、有思想的人，而是一个长了腿的货物，可以交易、可以买卖、可以凌|辱，他无法接受这一切。
“你再不走，可会要坠入六道轮回之中，变成畜生被人宰掉哦。”潘金莲眯起眼睛威胁道。
大雄却不为所动，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残害，比畜生又有何区别？坠入就坠入吧，他不想当人了，更准确地说，他并不想当继续当一个女人了。
在古代当一个女人，无法逃脱被残害、被压迫的命运。他前世看的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的言情小说，全都是放屁，是吃多了打出来的嗳气！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女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玩意！作为一个女人，只能服从，顺从地接受当一个任人玩弄的东西。这样悲惨的人生，和猪圈里被宰杀的猪又有什么不同？
一直以来，他一面贬低着女性，觉得女性处处不如男性，又羡慕女性，即使不出去工作也可以靠老公养着。这么想来，即使在现代，所谓的文明社会，像自己这样的男人从来都没将女人视为和自己一样平等的存在，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与其让他继续在古代当一个女人，还不如坠入六道轮回之中，早死早超生。
潘金莲见大雄油盐不进，嗤的一声笑了，悠悠说道：“大郎，奴家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人死后，神识会堕入黑暗，会有非常可怕的魔鬼出现在你面前，而你有两个选择，面对或是逃跑。如果你选择逃跑，你会被魔鬼不停地追杀，但你会逃脱升天。但过不了一会，你又会掉入另外一片黑暗之中，第二个魔鬼又出现了，这一个虽没有上一个那么恐怖，你依旧有两个选择，面对或是逃跑，如果你逃跑了，你虽然可以摆脱这个魔鬼，却立刻会遇到下一个。如此往复，若你一直选择逃跑，那么你永远都摆脱不了，坠入轮回之中变成蚊虫臭虫。可你一旦选择面对了，你就会发现，任何的魔鬼不过是你的想象罢了。”2
听完这个故事，大雄心中一动，她想说什么，是想说自己已经死了吗？
潘金莲摇摇地走到大雄面前，挑起他的下巴，一双满是风情的秀目如剑一般地直视他，不给他任何躲避的机会，却说出了和武松一样的话语：“你不杀它，它就会来杀你。”
“你明白吗？”
话音刚落，大雄如坠深渊，不停地经历着他最为恐惧的事情。
先是第一个梦境，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整日整夜地吵架，最妈妈不忍其苦，离婚后走了。妈妈离开后，他的噩梦却开始了。爸爸白日赌博，晚上酗酒，醉了就会打大雄，酒醒了就抱着他哭泣，“大雄啊，你妈妈是个坏女人，她跟别人跑了，不要咱们爷俩了。你妈妈要是个贤妻良母，这个家怎么会散！”
继而是另外一个噩梦，大雄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凶猛的老虎，却被一个雄壮的汉子按着暴打，渐渐的自己的身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它死在乱拳之下。
忽而又梦见了那个身着大红斗篷之人，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如杀神一般一刀砍下了自己的脑袋，怒吼道：“还我哥哥命来。”
“停下来，快停下来！”大雄惊恐地嘶吼道，可这个世界中，唯有循环不止的梦境，再无旁人。
“你不杀他，他就会来杀你。”
“明白了吗？”
那大红斗篷之人和潘金莲的声音如魔咒一般不断回荡在耳际，大雄的空洞的双眼充满了血色，他的心底，好似听见了蝴蝶振翅的声音。
下一个循环的梦境中，他不再缩在墙角里任凭挨打，而是一跃而起正面逼问父亲：“明明是你吃喝嫖赌气走母亲，明明是你不中用，却要怪妈妈，你若要是个男人，就应该自己去死！”
在另一个梦境之中，他变成了那只吊睛白额虎，佯装无力诱引那壮汉放下警惕，待其靠近后一巴掌把他拍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咬死。
在最后一个梦境中，漫天的风雪之中，她却是自己用身躯迎上了那大红斗篷之人的剑刃，却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我没杀你哥哥，如何还你哥哥命来！”
所有的梦魇消失了，大雄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选择直面潘金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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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引用《金瓶梅》原文。
注释2：这个故事的原型是《西藏度亡经》里的故事，此处化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