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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这女子一路赶来,虽十分辛苦,他心中却实在快活。他一想到她的那双眼睛,不服输,挑衅的,就激起了他浑身沸腾的血液,他想要征服那只景阳冈上的吊睛白额大虎一般,征服了她,拔掉她的獠牙,驯服她的野性,让她臣服在自己的身下,永远地做一只待在自己身边的乖巧的小狸奴。
不行!
他的理智,让脑中那嗜血的兴奋和幻想戛然而止。他回想刚才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是谁,从哪里来,一切都不清楚,且躺在病榻之上,生死未卜,怎么自己竟会有这样的念头。
真是荒唐,他自笑一声,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又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他的心跳似漏了半拍。
待他狂喜地回过头,发觉不过是条凳挂住了衣角,心中不免失落,又觉好笑,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别……走……”病榻之上的女子忽然低声急促地念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乞求和哭腔,像是一把小勾子勾住了他的衣角。
他一愣,怔在原地,不知不觉如召唤般守在病榻之旁,却听到那女子又低声道:“妈妈……别走……”
他不由得失笑,正欲又要起身离开,可看她眉头紧锁,凌乱的发丝黏在额间,苍白的双唇紧紧闭着,一副可怜模样,一向冷酷无情的他破天荒地低语柔声道:“别怕,我不走。”
除了他与她,在房中再无旁人,无人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太岁神武松竟端地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竟是连他自己,也从未见过这一面,心中也是吃了一惊。
也不知那女子听没听得到自己说的话,呼吸却渐渐平稳了下来。垂眼望着这女子,武松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顶天立地好男儿,却突然有了一种有了“软肋”的落败感,不由得想起那句话“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1,他虽读书不多,如今倒是对这句话颇有此感。
她怕是个穷苦家的女儿吧,才会抛头露面,被那拍花子拐了去,既自己帮她了一次,不在乎再多帮她几次。若是有人欺辱了她去,他这双拳头可不是吃素的。他向来自傲,若是连一个金簪子都握不住的弱女子都保护不住,又有何脸面自称英雄好汉?
想通此番道理,他心中不由得对这陌生女子心生怜惜和保护欲。此时,太医馆的小厮端了一碗刚煎好的药过来,武松让其放下药碗离去,正准备亲自给她喂药之际。
忽听到外面吵吵闹闹,如黑煤球般窜出来一个人,直接扑在床榻之上,一头撞在潘金莲的床上,哭得似泪人一般,哭嚎道:“娘子,我的好娘子,是俺不好,俺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这黑煤球正是武大郎,那日,武大听到那个叫做春梅的小丫头前来报信,急得忙去报官,说自家的娘子被拍花子拐走了。那些个官差却是个挺尸的,不但不以为事,还哈哈大笑拿武大取乐:“三寸丁谷树皮,莫不是你家婆娘跟人跑了,你拉不下面子,才说是被人拐走了。”
“去去去,大爷们忙得紧,没空管你家那不三不四的下流事情,赶紧滚,别跟我们添乱!”
官兵不管事,急得武大团团转,最后花了七八两银子给那官差衙役们买了酒吃,他们这才装模作样地在城门口盘问出入往来之人,可那时拍花子早就出了城去,如何寻得。
武大急了一夜,不顾大雪夜将整个清河县都翻了个底朝天,哪里寻到!他此番才认识到,自己早就不知不觉爱上了潘金莲,并非只是图她的美貌,和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那一夜,武大郎更加痛恨自己,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一个懦弱的三寸丁,而是和自己弟弟武松一般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如此这般,怎会让娘子受得这么多委屈!
寻了一夜,武大又悲又累,又散了许多银子给城中的闲汉,让他们去各方探听消息。正如一个无头苍蝇胡乱撞时,郓哥挎着梨篮子一路小跑而来:“武大哥,你快去瞧瞧,听闻今天有个好汉从一公一母的拍花子手中救得一个女子回来,怕不是你家被拐走的大娘子,现如今那好汉已去了胡紫金太医馆。”
武大听到这话,立刻旋风一般跟着郓哥冲向了胡医馆,隔着老远就见到躺在病榻之上的潘金莲,虽说她此时浑身肮脏,头发散乱,脸上也沾满了鲜血,又被易了容,不大看得出来。但他毕竟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哪怕是一眼,也能根据身段瞧出来就是自家娘子潘金莲,顿时扑了上去。
“娘子长、娘子短”狠狠地哭嚎了一通,他心中稍定,这才想起要向救金莲回来的好汉道谢,便抹了一把眼泪,如一个石墩子般转过身来,仰头抬着身后那人,顿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武松放下手中的药碗,淡淡笑道:“哥哥,我武二回来了。”
注释1:出自老子《道德经》